第178章 风声(第1页)
许大茂叛变的事,第二天早上就在院里传遍了。不是他爹说的,也不是他姨说的,是阎埠贵说的。老头儿一大早端着茶杯站在院门口,看见许大茂家的窗户还关着,回头跟他老伴说了一句“做贼心虚”,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隔壁的刘海中听见了。刘海中又传给了贾张氏,贾张氏又传给了秦淮茹。到中午的时候,全院都知道了。马三蹲在灶房门口,啃着一块凉馒头,一边嚼一边骂。“许大茂那狗日的,以前见他还给个笑脸,以后见一次呸一次。”“别呸了。”他姨在灶房里头接话,“往后再来,门都不让他进。”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最后几颗红枣摘了。昨天周主任来过以后,他爹说枣别留树上了,招眼。马三爬上树,把够得着的全摘了,够不着的拿竹竿打,打得满地都是。他姨捡了两簸箕,晒在窗台上。这会儿还剩几颗,挂在最高的枝子上,红得发紫,摇摇欲坠。狄犹龙搬了把椅子垫脚,好不容易够着了,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枣已经软了,皮皱皱的,咬一口,甜得发腻。“姨,这枣甜。”“最后一茬了,能不甜吗。”他姨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狄犹龙。“喝点水,别光吃枣,齁嗓子。”苏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件蓝布衫,补了又补,袖口还是磨毛了。她坐在枣树底下,一针一线地缝。他爹在旁边坐着,手里没拿刀,刀搁在桌上。他这几天把刀从腰后拿下来了,但也没收起来,就放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娘,秋生那边,老李来过信儿没有?”“来过了。昨天下午来的,你没在家。”苏婉咬断线头,“说秋生学得快,会自己穿衣裳了,会拿筷子了,就是还不太会说话。老李教他认字,认了十几个了。”“认的什么字?”“人,口,手,水,火,大,小。”苏婉把针别在袖口上,“老李说他不笨,就是以前没人教。”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浇在枣树根底下。“秋生那孩子,命苦。在那个地方不知道待了多少年,饿成那样。”“以后就好了。”苏婉把蓝布衫叠好,放在膝盖上,“跟着老李,学点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下午的时候,院门口来了一辆三轮车。车上坐着李云龙,后头跟着秋生。秋生穿着那身新衣裳,头发剪了,脸也洗了,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但还是瘦,颧骨凸着,眼窝凹着。他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院门口,往里头看。苏婉站起来。“秋生。”秋生走进来,走到苏婉面前,站住了。“娘。”他说。“回来了?”“回来了。”苏婉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枣树底下。他姨去灶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秋生面前。秋生端起来,这回没用舔的,一口一口喝,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老李,他学得怎么样?”他爹问。“学得快。拿筷子就会了,穿衣裳也会了,就是说话还不行。”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着,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昨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了好几分钟,我没听懂。他又说了一遍,我还没听懂。后来他急了,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了个‘亮’。我说月亮亮?他点头。”苏婉笑了。“他以前在那个地方,看见珠子发光,就说‘亮’。那是他会的第一个字。”李云龙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我得走了。秋生先放你们这儿,我那边今天有事。明天来接。”“行。”他爹送他到门口。李云龙走了以后,秋生坐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子上只剩几片,黄黄的,风一吹就掉。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秋生,饿不饿?”他姨问他。秋生摇头。“渴不渴?”秋生摇头。“想不想学认字?”秋生抬起头,点头。他姨去里屋拿了本旧课本出来,是马三以前用过的,封面都掉了,里头画着小人。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人。这个是‘人’。”秋生跟着念:“人。”“对。人。”“人。”“这个是‘口’。”“口。”他姨教了他一下午,他认了十几个字。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把课本合上,指着封面上的一个字,念了出来:“大。”他姨愣了一下。“谁教你的?”“自己看的。”秋生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指过去,“大,小,多,少,上,下。”全认出来了。“这孩子不笨。”他姨说。“本来就不笨。”苏婉把蓝布衫缝好了,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在秋生腿上。“这件衣裳给你。”秋生低头看着那件蓝布衫,摸了摸,抬起头看着苏婉。“娘,这是你的。”“你穿着。”“我穿了,你穿什么?”“我还有。”秋生没再推,把蓝布衫叠好,抱在怀里。,!天快黑的时候,秦淮茹又来了。她这回没端碗,空着手,脸色不太好。她站在院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狄叔,我跟你们说个事。”“进来。”他爹说。秦淮茹进来,站在枣树底下,压低声音。“许大茂下午去了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跟周主任一起走的。两个人边走边说话,许大茂一直在点头。”“又去告状了?”马三从灶房出来。“不像告状。像是……”秦淮茹想了想,“像是领任务。”“什么任务?”“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他爹把桌上的老刺刀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知道了。谢谢你。”“狄叔,你们小心点。许大茂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秦淮茹说完就走了。“许大茂这是要跟咱们死磕了。”马三把匕首插回腰后。“他不是跟咱们磕,他是跟周主任磕。”他姨从灶房出来,“周主任给他好处,他就替周主任办事。这种人,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苏婉把秋生拉进屋,让他坐在里屋的床上。“今晚你睡这儿。”秋生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苏婉。“娘,你呢?”“我睡外屋。”“你也睡这儿。”苏婉笑了笑。“行,都睡这儿。”晚上吃饭的时候,秋生端着碗,用筷子夹菜。夹得稳了,不掉。他姨给他夹了一块鸡蛋,他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清楚。“会说谢谢了?”他姨笑了。“老李教的。”秋生把鸡蛋吃了,嚼了嚼,咽下去。“老李说,别人给你东西,要说谢谢。”“老李还教你什么了?”“老李说,做人要实诚,不偷不抢,不骗人。”秋生又夹了一筷子菜,“老李还说,你娘是好人,你要对她好。”苏婉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吃完饭,马三去洗碗。秋生也去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马三洗。马三把碗递给他,让他擦。他接过去,用抹布转着圈擦,擦完了摞在灶台上。“会干活了。”马三说。“老李教的。”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从心里呼唤。他感觉到了,在那个地方,它们在亮,在转。珠子不在身边,但比在身边的时候更清楚,像长在身体里了。他闭上眼。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蓝的,云白的。那些紫色的花谢了,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紫色的,薄薄的。那棵大树的叶子也开始落了,金黄色的,铺了一地。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没有人。“娘。”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睁开眼。天亮了。推开门,院子里,秋生已经起来了,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扫帚,在扫落叶。看见狄犹龙出来,他抬起头,说了声“早上好”。狄犹龙愣了一下。“谁教你的?”“老李。”秋生低下头,继续扫。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光秃秃的枣树上。地上还剩几片叶子,扫干净了。秋生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到灶房门口,站着。“秋生,进来吃饭。”他姨在里头喊。“来了。”他进去了。狄犹龙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怀里。珠子不在那儿,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跳。一左一右,像两个心脏。风吹过来,枣树光秃秃的枝子晃了晃。叶子落完了,但枝子还在,明年还会长。他走进灶房,端起粥碗。“姨。”“嗯。”“珠子在那边,我能感觉到。”“感觉到了?”“它们在跳。”他姨看了他一眼。“它们在等你。”“等我干啥?”“等你长大。”又是这句话。狄犹龙没再问,低头喝粥。外头,太阳升高了,照在院子里,亮晃晃的。枣树的影子趴在地上,光秃秃的,枝枝杈杈,像一幅画。秋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我去扫地。”“扫过了。”马三说。“那我劈柴。”秋生走到柴堆前,拿起斧头,劈柴。一斧头下去,柴裂成两半。他劈得准,力气也大,几根柴不一会儿就劈完了。他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点了点头。“这孩子,能干。”苏婉从里屋出来,看着秋生劈柴的背影,没说话,嘴角带着笑。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枝子晃了晃,像是在跟谁打招呼。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的位置。它们在跳。他也跟着跳。---:()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