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岛津家不交一两银子的过路费(第1页)
九州出事这几天,消息不只在潜龙和岛津家之间传。海风把石见银矿遇袭的事吹遍了整个九州,也吹过了关门海峡,吹进了京都伏见城。大内家残党藏身的岛礁上,篝火烧到半夜。一个断了右手两根手指的老将蹲在礁石上,手里攥着一把琉球式铁炮的击发机。击发机里的燧石早该换了,打十次哑三次,可他还是攥着不放。旁边站着个琉球来的中间商,脖子上挂一串砗磲珠子,笑眯眯地拨着算盘。“大内老爷子,岛津贵久那老头子嘴硬得很。矿口炸了半截,人还在往外运银砂。他女婿派的两艘铁壳船这个月就到。你那击发机——打十次哑三次,燧石该换了吧?”“铁壳船。唐国的铁壳船在波斯湾吓退过大王子的战船队。”断指老将把铁炮机往礁石上一拍,击发机里的燧石溅出几颗火星,“九州这边靠的是船小快灵。铁壳船吃水深,进了礁盘区就是砧板上的鱼。你在琉球雇的那几条吃水深的大船,让它们别挂任何旗,散到外岛礁盘深处去。等唐国铁壳船进了礁盘区,小船先上去黏住它,大船从后面堵住退路。砧板上的鱼再大也是死的。”“堵可以。但说好的——岛津家的银锭,你拿矿,我拿船上的货。”琉球中间商捏着砗磲珠子,停住了。“大友家那个嫁出去的女儿——”“大友千代。她左臂挨了一刀,没死。”“没死。没杀掉,以后是个祸患。下次找机会把她连同孩子一起绑来——岛津家就算把银矿守住,也得拿银子赎人。断了岛上熬药的补给,看她那条胳膊还能撑几天。”“你懂个屁。”断指老将把击发机往礁石上一拍,啪的一声,哑火。“大友千代伤的是左臂,不是腿。她当年还在大友家的时候老子见过一面——你以为她现在躺床上哭唧唧?她的左手要是废了,右手还能打。”萨摩半岛。大友家旧邸。大友宗麟跪坐在廊下,老花眼镜搁在膝上,手里捏着刚从潜龙转来的电报抄件。抄件末尾是千代的名字——不是岛津千代,是大友千代。“千代左臂中一刀。刀口从肘关节到手腕。”他把抄件放在榻榻米上,眼镜腿压在抄件上面。廊下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响。儿子大友义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好的信。“父亲,这信送岛津家还是送潜龙?”“送潜龙。”宗麟把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千代姓大友,不姓岛津。她伤的是左臂——当年在家学忍术,左臂是最灵活的那只手。伤就算养好,也会留下后遗症。”“儿子想派一队人去九州帮忙守矿。”“不用。大友家现在没兵。但千代遇袭这件事,可以在京都放一句话出去。”宗麟站起来,走到廊下那棵老松旁边。松枝被海风吹得歪向一边,树干上还留着千代小时候练手里剑刻下的划痕。“大内家残党扮成倭寇,这事京都那些公卿不是不知道。只是没人愿意为一个九州大名得罪琉球方向的海商。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内家伤了唐王的女人。”义统愣了一下。“父亲是说——借唐王的势?”“不是借。是绑。”宗麟转过身,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浑浊。“千代是唐王的女人,也是大友家的女儿。这两层关系以前是各论各的,现在大内家把两层关系一刀砍成了同一份血债。京都公卿可以不关心九州大名死活,但不能不关心唐王的女人被砍。尤其这个女人的生父还是曾经丰后国的大名。大友家不必派兵,大友家只需要把千代受伤的事告诉京都每一个认识大友宗麟的人。”义统把信纸放在廊下,拿起毛笔重新蘸墨。“父亲,信上怎么写?”“就写——小女大友千代携幼子归宁途中遇袭,左臂重伤。凶手桅悬九曜纹。大友宗麟泣告。”“九曜纹是大内家的家徽。这信一出去,等于在京都公卿面前扇大内家耳光。可大内家残党现在披的是倭寇皮,他们完全可以否认。”“他们要是能通过否认撇清,那就继续披着倭寇皮好了,现在伤了千代、炸了银矿——多一份控状还是少一份,大内家早就不在乎了。更重要的是让京都公卿知道大友家还在。”宗麟把抄件叠好,放回榻榻米上。眼镜腿重新压住抄件。“九州未来的格局,是唐国、琉球、日本大名三方角力。大友家夹在中间——靠一封信扳不倒大内家,但能让京都公卿承认大友家还有说话的分量。千代回不了大友家了,但可以把她遇袭的事变成大友家重新回到棋局上的第一声钟。你去把那扇立在佛龛旁边的千代旧屏风擦拭干净再收回库房。你妹妹嫁出去是唐王的人,但她的旧姓不会丢。大友家的家纹她不用再背,可大友家该替她做的证,一个字不会少。”丰后国杵筑城。大友家旧臣聚居地。几个老臣围坐在偏院里。火塘烧着炭,上面吊一把铸铁壶,壶嘴正吹着细细的白汽。一个独眼老臣把九州海图铺在榻榻米上,炭条点在岛津家港口外那片礁盘上。,!“千代小姐被伤,大友家不能只靠京都传话。我手里还有几个埋在萨摩的眼线——琉球方向雇来的那十几条吃水深的大船,不是正规水军,是琉球海商自己的护卫船队。琉球海商一向在大内家和大友家之间两头吃,本来偏向大内家多一点。现在他们把船队租给了大内家残党,直接成了攻击矿口的帮凶。”另一个老臣把炭条接过去,在琉球方向画了个圈。“如果我们截住这条线呢?”“截不住。大友家现在没有海上的兵力。但可以把琉球海商两头皮鞋的生意捅给京都——那些海商在堺港也有买卖,只要京都有人出面查一次货,他们的账本就乱了。”独眼老臣把炭条在白纸上画了一道线,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数字。“大阪方向捎回来的话,堺港的商屋上个月有人盯着通唐国账本的笔迹在描。有说京都几间老茶屋都给大内残党做过船货的典当铺。大内家在海上扮倭寇抢银矿,在堺港又把抢来的银锭换成铁炮和火药。这条线要是被人证拍在公卿面前,就不是海贼,是谋叛。岛津贵久那老东西正在推京都的交情,就差最后一脚。大内老将说的没错,他们靠的从来不是船——是堺港的钱和琉球的中介。掐断堺港,他那些燧石打十次哑三次的铁炮就真成废铁了。”最后一个老臣把铸铁壶提起来给每人斟了杯茶。茶汤很烫,没有人喝。“千代小姐还在养伤。我让人送了两石米去岛津家——米袋最底下压了一包止血药,比他们码头医官的药好。千代小姐左臂伤了,兵可以少派几个,药不能断。另外那个去了岛津家帮工的稳婆前日托人带话回来:港口城里有几个生面孔常到码头货栈旁边转悠,不像是来买货的,嘴里操着大隅口音。这老婆子以前在杵筑城当过保姆,认得出哪些是探路的。这条也密报京都——用不着再斟酌,就把堺港那家老茶屋的名字钉死在状子上。大内家自己说的,他们要‘绑千代和孩子’。让京都公卿听听——这不是海贼的口气,是旧大名对旧大名放话。”伏见城。京都,二条城。一间偏殿内,三位公卿围坐。中间一位年纪最大的把折扇合拢,放在膝上。旁边两位年轻些的,一个皱着眉头看手里那封“大友宗麟泣告”信,另一个端着茶杯没喝。“大内家残党在九州扮倭寇抢银矿,这事以前我们可以装着不知道。可现在他们伤了唐王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大友宗麟的女儿。唐王的女人被砍,京都要是继续装聋作哑,以后京都商人在唐国港口会被人怎么看?大友家送来了泣告信,堺港商屋老茶屋的名字也钉死在状子上——这不是海贼的口吻,是旧大名对旧大名放话要绑人。”年轻公卿放下茶杯。“公彦公的意思——公开查禁大内家?”“公开查禁不可能。我们手里没有直接调遣九州诸藩的兵马,没有证据链只凭一封泣告信也不能判一位旧姓大名的残余老臣。但可以做两件事。”年纪最大的公卿把折扇展开,没有扇,只是挡在嘴前面。扇面上墨绘的枯山水之间,露出一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第一。勒令堺港商行清查与琉球方向铁炮贸易的账册。大内家在海上消耗的火药和铁炮配件数量太大了,不可能全在海上补给——一定有堺港商人在背后接济,查到哪家就查封哪家仓库。第二,给岛津贵久签发一道朝廷搜查许可令,授权岛津家以九州探题代理的名义剿灭一切假借倭寇之名阻塞航道的海上武装,连同背后策划势力一并追究。”他把折扇合上,轻轻搁在膝头。“大内家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他们不知道,棋盘已经被唐王翻过来了。不是我们在看唐王怎么保住银矿——是唐王在看京都拿不拿得出一个态度。”萨摩。岛津家港口。岛津贵久把千鹤叫到了望台。海风吹得了望台的木柱吱吱响,港口外面那群挂着九曜纹的船还在夜海上晃。“京都可能要给我们发搜查许可令。大友宗麟那老头子比我想的狠——他女儿的伤势被他署上名字直接送到京都,大内家就算披着十层倭寇皮,也会被公卿的税关一点一点剥掉堺港的补给线。”贵久转过身,看着千鹤。“九州北边的老邻居毛利家派人来问了——说大内家残党如果败了,他们愿意收编一部分,但前提是只收降兵不要头目。还有九州中部那些观望的国人众,听说千代受伤,有两个派人送来了伤药。”“他们怕唐王。”千鹤接过话。“怕是一部分。更多是嗅到肉了。大内家残党盘踞那些岛礁是九州北部最后一片不受任何大名管束的海域,这群人盘算的是——一旦大内家残党被清剿,那些岛礁归谁。唐王可以拿走银矿,但要把骨头分给九州境内的猎犬。大友家出了哭诉状、毛利家等着收降卒、国人众送药表态——说到底是要在动手之前先把各自的位置占好。”“父亲的意思是答应他们?”“不答应。也不拒绝。”贵久把刀拄在甲板上,刀鞘磕出沉闷的一声响。“只告诉他们一句话——海上的船挡不住唐国铁壳,岛上的骨头等仗打完再说。”千鹤把腰间那把小型连发铳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和机簧。动作利落。“千代今天能下床了。她说矿口的塌方三天内清完,银砂继续往外运。让唐王别担心她左臂——右手还能换铳弹。她还说,大友旧臣送来的那包止血药藏在米袋最底下,比码头上军医官的药好。”“千代伤的是左臂,不是大友家的根。你告诉她——大内家残党的老巢位置已经被女卫标在海图上,三个岛礁六个暗涌两个淡水补给点。等唐王铁壳船到了,不需要搜索,直接去。”贵久的声音压得很沉,可每个字都像钉在刀柄上。“岛津家不交一两银子的过路费。不管是给海贼,还是给京都。”:()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