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施压(第1页)
“不打算。”锦姝淡淡打断,“她既喜欢藏在暗处,便让她继续藏着。我不挑破,不追究,不打草惊蛇,只让人暗中盯着。她不动,我便容她;她若敢越线,敢再挑事,敢动到皇子头上——”她语气微顿,指尖轻轻一叩桌沿,一声轻响,却带着中宫独有的威严:“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秋竹与梅心对视一眼,皆垂首应是。锦姝沉默片刻,又开口吩咐:“明日让人去明光殿一趟,不必多言,只送些安神的药材、孩子用的笔墨纸砚过去。告诉江昭容,禁足期间,安心教子,莫再听信流言,莫再冲动行事。”秋竹一怔:“娘娘还要赏她?她今日在慈宁宫那般失礼,闹得满宫风雨……”“正因为她失礼,她委屈,她被人当枪使,我才更要赏。”锦姝眸色温和,却字字通透,“我罚她,是守宫规。我赏她,是顾念皇子,是给她一条退路。江昭容心高气傲,却不是愚笨之人。她今日栽了跟头,明日便会明白,这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能护她母子周全的人。”梅心恍然大悟:“娘娘是要……收江昭容的心?”“不是收心,是安人心。”锦姝淡淡道,“瑾妃有太后,有顺国公府,有孕在身,本就势大。若我再将江昭容逼到绝路,让她彻底绝望,这后宫才真的要乱。留着她,让她有念想,有依靠,有分寸,对六宫,对皇子,都是好事。”她顿了顿,又道:“瑾妃那边,也按例送去安胎药材。不必多,不必厚,中宫规制,不多不少,正好体面。告诉她,太后疼她,陛下信她,让她安心养胎,少听流言,少生闲气,兄弟和睦,皇子安稳,才是重中之重。”这话明着是安抚,实则是敲打。秋竹立刻会意:“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安排。”锦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榻旁小几上,那是宸哥儿白日里未曾看完的画册,上面画着麒麟送子、龙凤呈祥,一派吉祥如意。她轻轻抬手,抚过画册上稚嫩的痕迹,眼底渐染温柔。……夜色如墨,更深露重。凤仪宫的灯火渐次暗下,唯余正殿一盏孤灯,映着锦姝翻看账册的侧影。秋竹轻手轻脚进来,又添了一回灯油,低声道:“娘娘,快子时了,明日还要早起理宫务呢。”锦姝“嗯”了一声,笔下未停,直到批完最后一页,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乾清宫那边,今夜可有什么动静?”她问。秋竹低声道:“康公公方才遣人来说,陛下今晚宿在乾清宫,批折子到戌时三刻才歇下。倒是下午时分,召了沈大人进宫议事,谈了小半个时辰。”锦姝眸光微动:“沈知昀?”“是。说是为着秋闱的事。”秋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康公公的人还提了一句,说沈大人出宫时,在宫门口遇上了顺国公府的二老爷,两人站着说了几句话。”锦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顺国公府的二老爷,是瑾妃的父亲,如今在户部任郎中。“说了什么?”“隔着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什么‘秋闱’、‘举荐’、‘放心’之类的。”秋竹道,“康公公说,那二老爷态度倒是恭敬,沈大人神色淡淡的,没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走了。”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知昀那人,向来端方自持,不结党,不徇私,便是顺国公府想借着他攀上什么,只怕也是碰一鼻子灰。可顺国公府如今复起,瑾妃又有了身孕,难免心大。太后今日在慈宁宫那番作态,与其说是护着瑾妃,不如说是……替顺国公府往后铺路。她怕的是,自己百年之后,娘家没了倚仗,瑾妃在这宫里,便只剩被人生吞活剥的份。“娘娘,”秋竹轻声唤道,“夜深了,歇了吧。”锦姝回过神,放下茶盏,由她扶着起身往寝殿走。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叠账册。“明日让人去太医院问问,贵妃、瑾妃、宋嫔三人的脉案,可都安稳。若有不安,及时来报。”“是。”“还有,”锦姝顿了顿,“让盯着韵光殿的人,再仔细些。不必拦着妍贵嫔做什么,只需记下她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与什么人来往。”秋竹心头一凛,连忙应下。锦姝没再多言,转身进了寝殿。——翌日午后,乾清宫。姜止樾批完最后一叠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康意端了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轻声道:“陛下,歇一歇吧,这都看了一上午了。”姜止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昨日慈宁宫的事,你听说了?”康意一怔,随即低声道:“回陛下,奴才听说了。太后娘娘罚了昭容娘娘禁足一月,瑾妃娘娘无恙。”,!姜止樾“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康意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也是为着后宫安稳,昭容娘娘那日当众发难,确实失了规矩……”“失了规矩?”姜止樾睁开眼,淡淡看他,“她失了什么规矩?她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护子心切,才失了分寸。真正失了规矩的,是那个躲在背后放箭的人。”康意心头一跳,不敢接话。姜止樾沉默片刻,又道:“朕听说,那日瑾妃在慈宁宫,提起要给延哥儿请夫子启蒙?”“是。”康意道,“瑾妃娘娘说,五皇子渐大,该早些请人教导,免得将来落于人后。”姜止樾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落于人后?她倒是会说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康意不敢细想,只垂首立着。过了许久,姜止樾才开口:“传朕的口谕,五皇子尚幼,启蒙之事,待满四岁再议。另,三皇子的课业,朕看过了,大有进益,赏端砚一方、文房四宝一套,让他安心读书。”康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这是……明着给三皇子体面,暗着敲打瑾妃。五皇子才三岁,急着请什么太傅?分明是瑾妃借着太后撑腰,想压三皇子一头。陛下不接这个茬,反倒赏了三皇子。“奴才这就去传旨。”康意躬身退下。姜止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宫墙,眸色幽深。太后偏私,他管不了。可这后宫,终究是他在做主。:()宫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