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界(第1页)
大阵运转的第一个征兆是风停了。
不周山荒原上的风一直不曾停歇,从共工撞断天柱那一日起风便在此吹,吹了万古,吹成了不周山废墟的呼吸。
风从洪荒吹向天穹,风的尽头是壁障,壁障将风挡回来,挡回来的风带着壁障的气息在废墟中回旋。回旋了万古的风,在此刻停了。
风停不是因为阵法压制了气流,而是因为壁障的呼吸变了。
壁障在万古中一直是呼,将混沌的挤压向洪荒方向释放,释放的方式便是风。
逆天破界大阵将壁障的呼逆转为吸,壁障开始向内收缩,收缩的空间中没有风的位置,风便停了。
风停的瞬间荒原上一片死寂,死寂中只有碎石偶尔滑落的声音,声音如同一声叹息,叹息的是万古风声的终结。
第二个征兆是碎石动了。
碎石不是被吹动,而是被吸动。
壁障收缩的力穿透三百丈的岩层与碎石,碎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提起,提离地面一寸、两寸、三寸。悬浮的碎石在空中静止不动,静止不是因为力平衡了,而是因为壁障收缩的速度极慢,慢到碎石的重力与壁障的吸力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平衡如同一枚立在针尖上的铜钱,铜钱不倒不是因为稳,而是因为一切都在极慢地发生,慢到铜钱有时间调整自己的重心。
通天站在悬浮的碎石中央,衣袍不再猎猎作响,没有风了。
第三个征兆是天穹暗纹开始消退。
暗纹是混沌渗漏的痕迹,混沌之气从壁障外向洪荒方向渗透,渗透了万古,渗透留下了暗纹。
暗纹在此前一直在蔓延,蔓延的速度在加快,加快意味着壁障越来越薄、混沌渗漏越来越多。
但此刻暗纹不蔓延了。不蔓延不是因为壁障变厚了,而是因为壁障在吸,吸力将渗漏的混沌之气重新抽回壁障,暗纹如同被擦去的墨迹,一道一道地从天穹上消失。
消失从荒原正上方开始,向四周扩散。
暗纹消退之处天穹恢复了万古之前的澄澈,澄澈中隐约可见壁障的真实面貌。壁障不是无色的,壁障有极淡极淡的金白色泽,色泽是盘古开天时法则凝聚的痕迹。金白色泽在暗纹消退后如同洗净的绸缎在阳光下展开,展开的速度与暗纹消退的速度一致,一致意味着阵法运转正常。
正常便是开门,而非破门。破门则洪荒倾覆,开门则通途可期,二者之间只差毫厘。
通天闭上眼,以圣识感知阵法运转的每一个细节。
四剑如柱。
诛仙在北,剑意与锁眼的第一道弹子吻合,吻合维持着阵法与壁障的同频;戮仙在西,剑意清除脉络中的杂音,杂音不清阵纹便不稳;陷仙在南,剑意锁住所有脉络节点,节点不动阵纹便不偏;绝仙在东,剑意隔绝界内与界外,界内变界外不变,变而不乱。
四剑各守一方,四方各司其职,职分而力合,合力逆转壁障。
人道法则如水。
水从种子中流出,沿着莲花的每一条纹路流转,流转到花瓣尖端便折回,折回到莲心便再出,周而复始循环不息。循环不是重复,每一轮循环都比上一轮多一丝逆转的力,力在累积,累积到临界点便是壁障裂开的那一刻。
临界点还有多远?通天不知道。他只知道阵法在运转,运转在加速,加速在意料之中。
逆转壁障如同推一块巨石上山,起步最慢越推越快,快到山顶时巨石便会自行滚下山去。滚下去的那一刻便是破界。
第四个征兆是地脉震颤。震颤不是壁障的,而是洪荒的。
逆天破界大阵的运转牵动了不周山地脉的核心,核心是盘古道韵的凝结之处,凝结之处与人道法则产生了共振。共振如同一口被敲击的巨钟,钟声从地脉核心向外扩散,扩散到整个不周山废墟,废墟中万古沉寂的碎石开始发出极低的嗡鸣,嗡鸣与四剑的剑鸣交融在一起,声如远古的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