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追踪隼(第1页)
周正看她站着不动,识趣地告退了。走到侧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云杳杳还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空白的传讯灵符。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沙沙响。苏合在廊下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周衍放下手里的刻刀,揉了揉手腕,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侧院的灵光灯把他花白的头发映成暖黄色,他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又在旁边标注了一行极小极工整的字。
云杳杳在灵光灯下站了片刻,然后在那枚空白的传讯灵符上注入灵力,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廊下睡着的人。
“知道了。我也想你。留在原地别动,天亮之前我来找你。”
她把灵符折成一只纸鹤的形状,朝空中一抛。纸鹤扇动了两下翅膀,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西域方向,消失在夜空中。
云杳杳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她没有告诉林青璇自己马上要下一趟三百丈深的传送隧道。不是隐瞒,是没必要让她在天亮之前多担一份心。等天亮了,她到了沙柳镇,自然会当面告诉她。
回到石桌前,云杳杳再次展开孟平画的焚风谷结构图,在第三层下方的问号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主阵台。深度三百丈以上。能量来源不明。内部有东西。”写完这行字,她将图纸重新折好放进储物袋,然后去侧院看了一眼周衍的工作进度。
周衍已经修复了将近三十根灵根。他把修复好的灵根一根一根排列在铺了软垫的木盘里,每根灵根旁边都贴着标签,标注品阶、属性和原主信息。木盘最左边放着一根通体翠绿的木系灵根,天阶,旁边标签上写着“柳青”两个字。
“柳青的灵根找到了?”云杳杳问。
“找到了。”周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天阶木系,根部撕裂伤不算严重,我用灵玉粉末补了一层,固化之后纹路很稳固。只要找到柳青本人,随时可以移植。”
“我会让周正去查柳青的下落。南疆被抓来的散修,大部分被关在焚风谷第二层。获救名单里有几个姓柳的修士——也许柳青就在其中。”
周衍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下一根灵根开始修复。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条理,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云杳杳看着他的手指稳定地握着刻刀,在灵根根部涂上薄薄一层混合了创生源息稀释液的灵玉粉末,然后用灵火低温烘烤,十息后固化完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稀释液是云杳杳提供的,没有人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你以前在千机阁,也是这样修东西的?”云杳杳问。
周衍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在千机阁的时候,什么都修。法器、阵盘、丹药炉、护山大阵的阵眼、长老们收藏的古宝、弟子们练剑砍断的剑尖。有一次一个内门弟子拿来一把碎成三截的飞剑,说这是他爷爷留下的遗物,问我能不能修。我修了七天七夜,把三截断剑重新熔炼铸型,刻上他爷爷留下的剑纹。他把修好的飞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哭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呢?”
“后来他被调去了外门。再后来,我听说他死在了东域城的巷子里。灵根被挖了。那把飞剑不知所踪。”周衍把修复好的灵根轻轻放在木盘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混沌神殿夺走了他爷爷留给他的剑。也夺走了他的灵根。他死的时候,大概跟我被关进焚风谷时一样——想不通这世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云杳杳沉默片刻,说:“这世道会变回来的。”
周衍抬起头看着她,隔着灵光灯的暖黄色光芒,他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微光。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干活,只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
从侧院出来,云杳杳在院子里遇到了刚从器峰赶回来的周正。周正步履急促,手里拿着一块刚刻好的分析阵盘,阵盘表面的灵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那是刚刻好还没来得及固化的痕迹。
“器峰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周正把阵盘放在石桌上,用灵力激活。阵盘投影出一幅西域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八个活跃采集点的位置,每处旁边都标注了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倒计时。
“他们用了地脉波动回溯法,根据沙柳镇阵基上一次激活时在地脉中留下的能量涟漪,反向推算出下一次脉冲周期的准确时间。八个活跃点的激活时间完全同步——下一次撒网,在三天后的正午。还剩三十六个时辰。”
“三十六个时辰。”云杳杳看着投影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意味着时间在流逝。沙柳镇、黑石城、白驼寨、金驼岭、鸣沙坊、柳沟镇、盐池集、红柳沟——八个采集点,三千多人,距离他们被传送阵拉走还有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布防。”周正说,“执法堂可以抽调二十人,天罡宗、碧落宫、丹霞谷那边应该也能支援一些人手。我建议分成四队,每队负责两个距离最近的采集点。只要在每个采集点外围布设隔离阵,阻断传送阵的灵能信号,撒网就无法激活。”
“隔离阵只能阻断信号,不能拆除阵基。”云杳杳摇头,“这次阻断了,下次他们还可以换一个脉冲周期再撒网。要彻底解决,必须从主阵台切断整个传送网络的灵能供给。沙柳镇的天枢位阵基是唯一能反向进入主阵台的入口。我从那里下去,你们在外部守住采集点。三天后正午之前,我会切断主阵台的能量核心。”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一个人下去?”
“一个人。传送隧道内部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带人进去反而容易触发阵法警报。”云杳杳顿了顿,又说,“而且孟平下去过。他能活着回来,说明传送隧道内部不是必死的陷阱。混沌神殿那些人不会想到有人敢从传送阵基反向进入——他们太依赖自己的阵法了,反而忽略了阵法本身可能被利用。”
“孟平能活着回来是因为他运气好。你——”
“我不会靠运气。”云杳杳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带商量的余地,“周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些事只有我能做。你们在外面守住采集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周正没有再劝。他跟在云杳杳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他把分析阵盘收起来,换了一个话题:“韩钧的事,有进展了。”
“说。”
“我查了韩钧的任务记录。他在过去三年里带队执行了十九次巡视任务,每一次巡视路线都经过沙柳镇附近。其中有七次,他的队伍里有人失踪——每次都是一个,每次他都说是‘擅自离队’。七个失踪的人,全是外门弟子,灵根品阶都在玄阶以上。任务堂的记录里,每一次失踪都被定性为‘擅自离队’,没有深入调查。因为韩钧说得合情合理——外门弟子修为低,管不住自己,看到有机缘就想跑,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七个。”云杳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三年,七个。平均每年两个多。任务堂的人没有怀疑过?”
“任务堂每天要处理上百个任务记录。一个外门弟子擅自离队,在任务堂眼里不算什么大事。而且韩钧很聪明——他把七次失踪分散在三年里,平均每隔五个月才失踪一个,中间还穿插了其他正常完成的巡视任务。再加上他每次回去都主动上报、主动认错、主动承担‘管教不严’的责任,任务堂反而觉得他是个认真负责的队长。”
“那不是认真负责。那是他在测试传送阵的撒网频率。五个月一次是最初的测试阶段,后来变成三个月一次,再后来——沙柳镇全镇一百多人同时消失。那张网在成长,韩钧也在跟着成长。他把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当成传送阵的测试工具,亲手把他们送到焚风谷的剥离台上。然后回来写任务报告,说这些人‘擅自离队’,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周正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还有三天才回宗——外门第三十七队的北域任务预计要五天以后才结束。等他回来,我来审。”
“不用审。他体内有混沌神殿种下的东西,审不出来。”云杳杳说,“孟平被抓进焚风谷的时候,韩钧站在血池边上跟黑袍人说话,被留影石拍到了。他下巴那道疤在留影石的画面里很清晰。外门执事令的编号也拍到了——最后两位是‘十七’。天剑宗外门执事令编号末两位是十七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韩钧。证据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