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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庞春得了令,晋王进宫后的举动,都是格外留心的。
他知道郑明珠现下也在沧池附近。
这三人间的龃龉已不是秘密,郑明珠不会无缘无故想惹起事端。
说不准,郑明珠是想借此见萧姜一面。
思及此,庞春开口:
“陛下,娘娘也去了沧池。”
听到这句话,萧姜还算平静。
在天色彻底黯下来前,他来到那二人这几日谈论经法的小亭里。
萧玉殊已经离宫了。
那僧人正闭着眼,静坐在石案旁一动不动,麻雀落在这人卷曲的黑发顶,好似没知觉一般。
萧姜兀自坐在对案,上下打量着这个救过他命的僧人,目光不善。
“听闻大师最擅解惑,我那弟弟三番五次进宫,可算殷切了。”
帛纥睁开眼,笑应:“陛下。”
却没有顺着这话说下去。
天色昏黄,帛纥黝黑的面孔近乎与园中景色融为一体,只能看清两颗明亮的眼睛。
才开春不久,夜风卷着凉气吹来,抚平了心间躁气。
“还没谢过大师,在蜀中救我性命。”
帛纥笑答:“举手之劳。”
“大师既解得了晋王的惑,不知能否解得了我的惑?”
萧姜不过随意一问。
帛纥也不问他有何惑,只起身从亭下抓了把未化的积雪,攥成一团放在萧姜掌心。
感受到掌心的凉意,萧姜不禁拧眉,下意识握紧这团雪。
不消片刻,体温融化了雪水,滴滴答答顺着指掌流下来。
帛纥合掌行过一礼,只字未语,悄然离去。
握得越紧,雪化得越快。
这样简单的道理,稚童都明白,何况是萧姜。
知道,却做不到。
只会觉得,若非握得紧,连去碰一碰那雪的机会都没有。
枯坐许久,一直在对岸水榭的人来到亭中。
郑明珠坐在帛纥方才的位置,命宫人斟了两盏热姜汤。她仿佛不知道宫内外的传言,语气温和:
“春寒料峭,你旧伤未愈,要好好养着。”
她将瓷盏推至前方,指腹碰上男人手背,一触即离。
雪水融化后,整个手掌冰凉。手背上蜻蜓点水那一下留有温度,泛着麻痒。
萧姜不动声色曲起指节,打量着面前的人。
亭下两盏灯光线昏黄,模糊了人的轮廓,将人衬得愈加柔和。
郑明珠眉目弯弯,面上的笑容不露半分破绽。
在宫外毫无身份时,都差点将他拉下皇座,要他性命。
如今成了皇后,动起手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萧姜目光沉下来,那桩陈王谋反的旧事令他耿耿于怀,心生忌惮。可他又贪恋着君后二字。
这份世俗加诸在他和郑明珠身上的锁链,将他们永远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