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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棋子颗颗落下棋盘上,在空旷的大殿里泛起回声。
横竖交错的格线看久了,眼睛发酸思绪昏沉,让人觉得乏味。
郑明珠落在最后一颗白子后,作势向后倚,恰躺靠在男人胸前。
两个臭棋篓子有什么对弈的必要吗。这么下半天也就罢了,萧姜还非要坐到她身后来。
哪有这样下棋的。
厚重绒袄子裹在身上,两人的身子又挨在一起,不到片刻便觉燥闷。
郑明珠正准备将人赶走,便见思绣匆匆从外殿走进来。
“娘娘,陛下。”
“二姑娘去了诏狱,刚走不久。”
闻言,郑明珠点了点头。
“备车马。”
“是。”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未央宫西侧城门,车辙蜿蜒,最终停在诏狱前。
帷帽垂落的厚纱遮住郑明珠的面貌和大半身形,她走下马车,跟在两个宫人身后。
萧姜掀开车帘,目光盯着少女的背影,叮嘱道:
“早些回来。”
穿过重重门禁,狱门前的兽首狴犴狰狞咧嘴出现在眼前,混着血污的灰尘糊在獠牙上,愈显狰狞。
左右守卫瞧见思绣手中椒房殿的金符,立刻放她们入内。
阴凉潮气从地牢内散出来,比北风还冷冽几分。
狱丞得到消息,连忙从前堂廷尉府赶过来陪侍左右。瞧见宫人身后的遮面女子,心中已有猜测,只跟在几人身边,并不多话。
狱丞将郑明珠带到跃台上方,俯瞰下去,恰瞧见在地牢长廊行走寻觅的人。
是郑兰。
“郑女官是奉命而来……”
看着头戴帷帽的女子,狱丞小心翼翼说道。见女子不答,狱丞缓缓别开目光。
这郑太尉,明日就要行刑了。
这个时候还来做什么呢。
跃台下,郑兰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目光在两侧监牢中一一扫过。
忽而,她脚步微顿,看向其中一间牢房内灰头土脸的少年。
那少年听见响动,艰难抬起眼皮,看清牢外的身影后,目光微亮:
“姐姐……姐姐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姐姐。”
“姐姐……”
看着郑伯文害怕的模样,郑兰攥剑的手微微颤抖。半晌,她别开眼,加快脚步走向监牢尽头。
历来进了诏狱的臣子,大多没什么好下场。能全须全尾地赶赴刑场,已算天家开恩。
昔日像山一样压在头顶,不容任何忤逆的父亲。此刻萎顿在墙角,也不过小泥堆般,仿佛抬手便能扬散了。
“父亲。”
多日重刑,令郑太尉原本就枯瘦的身形更加干柴。斑斑血迹污了那身公卿华服,唯有袖口隐隐闪烁的金线昭示其曾经的身份。
可惜在破败的牢狱里,这点光亮也成了讽刺。
郑太尉缓缓睁开眼,声音干涸中虚:“……兰儿,你来了。”
“昔日,陛下待你最好……你去向陛……”
“我是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