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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珠扔下从侍卫腰间取下的长剑,咣当一声,铁器震颤余音不断。
这声响如同引子,立刻掀起风浪。十几个执戟侍卫闯进内院,留几人严守在门前。
锋利长戟四处挥舞,扫过粉墙花木,戳碎饰景假石,砍断的内堂横梁滚落在庭院中央,府内仆从皆缩聚在一角,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乱象。
不知过了多久,内院渐渐平静下来,院中景象已如狂风过境,破败不堪。
郑明珠看向内堂那道矗立不动的身影,声音平静不失威严:
“今日,明日。”
“阖府上下皆需跪守于宗祠,行祭礼,守重孝。太尉大人听懂了吗?”
郑太尉没料到,郑明珠会不顾身份礼义,在府中行野蛮之事。一时间只觉气血上涌,怒不可遏。
二人正无声对峙时,周乔缓缓撑坐起身子,她张了张干涸的唇,似是想说些什么。
点点黑血从口鼻中渗出来,她捂住心口,血迹呕撒在地面上。
一直被押拿的孟夫人瞧见,开口喊道:“大人,她服毒了!”
这一声后,众人的目光齐聚于堂内,落在周乔身上。
“……娘!”
郑竹挣开思绣的手,软着腿脚跑进内堂,中间摔倒两次,最后被石阶绊倒,再也没气力起身。
她拖着下半身挪腾到周乔身旁,颤抖地抱住瘦弱到不成模样的身躯,眼睁睁看黑血外涌,手足无措。
“听……话。”
几个字费力地挤出。
最后看了一眼郑竹后,周乔艰难转过半僵的脖颈,看向站在堂外的郑明珠。
她已没力气说话了。
那双枯败的眼睛望过来,看不见半分往日的温吞,却带着浓浓的哀求。
看着这一幕,郑明珠心头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反而尘埃落定般松了攥紧的拳。
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眼前景象是早为她备下的。
她想起了郑竹的话。
是啊,她已经是皇后了,怎么还是留不住身旁的东西呢?
到底还要走到哪一步。
良久,郑明珠讷然地点了点头,应允了周乔的请求。
内院乱成一团,郑氏的人还要留着周乔的命,继续追查线索,着急忙慌地要去请府医,却被侍卫拦在门口。
吵嚷声,哭声,指责斥骂声此起彼伏。
一阵风吹过耳边,拂动郑明珠发髻上的冠凤流苏,珠玉娑娑夹杂在这片喧嚣里格外刺耳。
神魂似已飘上半空,郑明珠看着自己的身躯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她淡淡地看着周遭一切,下了一道谕令,命太尉府上下于宗祠守重孝两日。
并留下了云湄和一半的侍卫,名义上是督办此次立冢之事。
实际上是看护郑竹。
做完这一切后,凤驾安安稳稳地重新驶入未央宫。
天色擦黑,椒房殿刚点亮灯烛。
萧姜撂下笔墨,借着烛火烤干绢书上的墨迹,将多出的两张纸塞进早上从食盒掉出的那一沓中。
凤驾金铃轻响,片刻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比起晨起出发时有力的步伐,此刻的脚步声如落叶一样轻飘。
萧姜将那沓绢书揣进袖口,转身走出殿内,迎了上去。
瞧见帝后并排相靠的身影,宫人们知趣地没有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