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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二人同时想起一个人。
乌孙贵族中的一位能士,浑邪纠。此人最擅易容,曾用此法伪装成中原人,多次混入大魏国土刺探消息。
是乌孙人的计谋。
乌孙人不敢杀萧谨华,却也不想郑明珠给李家人传信,救萧谨华回长安。
二人缄默良久。
现在说这些,又能如何?他们针锋相对这么多年,那些相互伤害的话早就收不回来了。
倒不如一辈子蒙在鼓里。
这时,偏阁的门被推开。
萧姜扶着门闩,摸索着踏进偏阁。他的眼睛已痊愈个七八,走近后才突然瞧见人一般:
“我来吊唁昭容娘娘。”
“不过,好似走错了地方。”
二人各自收敛心绪。
随后,同萧谨华一起回来的将领进来禀报:“陛下,寅时了。”
“战场还需要陛下决策,我们该启程去蜀中了。”
“知道了。”
萧谨华重新拿起银盔和枪剑,经过郑明珠身边时,脚步一顿:
“等我回来。”
待人走后,郑明珠周身松懈下来,倦怠极了。她坐在偏阁的小榻上,闭上双眼养神。
萧姜唇角微弯,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几句话,便心软了不成。”
“要改主意?”
半晌,郑明珠答:“怎么会。”
她会杀了所有挡路的人。
她睁开眼,冷冷睨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包括萧姜。
梦境画面断断续续,一时是皇帝的隆重丧礼,一时是她借着萧姜有孕生子,她牵着幼子的手登上宣室殿的陛阶。
最后定格在萧姜惨死的那一刻。
一帘之隔的花阁内,浓烈的酒香随冷风吹散出来。
几排密封的椒柏酒陈列在花阁四周的墙壁上,几口人高的酒缸封在地上,隐隐散发出佳酿的气息。
丝丝缕缕血腥味夹杂在酒香之中,无法全部掩盖住。
花阁正中的那口酒缸里,萧姜倚靠在缸墙上,他的手腕豁开一道口子,汩汩赤红鲜血顺着缸壁流淌,与椒酒融在一起。
男人面色苍白比纸,凹陷下去的双颊衬得人愈发阴森。他双目半阖着,露出两颗漆黑的瞳仁,已经散了。
他唇角微微弯起,颊边的两个靥窝像是另一双眼睛,齐齐盯着门外的郑明珠。
仿佛是在告诉她:
你欠我的,永远——
郑明珠猛然从梦中惊醒,记忆似潮水一般,尽数自脑海中退去。
唯有萧姜那张惨白阴森的笑面,久久挥之不去。
周身发了冷汗,衣衫黏腻不堪。她坐起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昏暗下去。
内殿无人,原本在案边雕木的萧姜也不见踪影。
郑明珠心头闷堵,干脆起身向外去。忽而,里间的内室传来响动。
她绕过锦屏,推开内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