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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郑明珠坐在朽木板子上,安心喘了口气。
“料到官署不肯帮忙的状况,却也没想到会直接动手。现在印信也落在这些人手里…”
郑明珠说着,伸手道:“把你的金符给我。”
萧姜没有拒绝,自里衣中拿出一枚细小的印信。与郑明珠的那枚不同,这枚是金质,象征着皇室的身份。
贴身的金属,尚有身体的余温。郑明珠在手中把玩着,又端详了片刻道:
“长安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
萧姜撕下中衣的尾摆的布条,系在脑后,遮住刺眼的光。听见郑明珠的话,心中只有四个字:同病相怜。
他唇角微扬,带着揶揄和嘲弄。
若有人,能感你所感,痛你所痛;在同一条荆棘路上走到黑,也不错。
风冷,金质印信的温度散尽。郑明珠把符牌扔回萧姜怀里,站起身。
既然武都区区小城的官署,都收到了杀她的命令,其他城县的官署,也一应不能冒险。
她尚且如此,萧姜的印信就更不能用了。姑母是比孟氏,还要心狠手辣的人。能在外头解决了萧姜,也算除去心腹大患了。
不仅仅如此,一切需要查看竹符、路引的官道,他们也不能走。
再让老汉拉他们二人回长安?
也不是不行。
郑明珠回身,看向倚靠在木板前的男子。
几日的重病,加之水米不足,他的面颊消瘦下去,轮廓棱角分明,添了几分冷厉。
瞧着这一幕,思绪中又浮现转瞬即逝的记忆,紧接着就是晕胀。
早已不是第一次这样,郑明珠倒习以为常。只把这归结为,看见萧姜这丧门样子就心烦。
“起来。”她不大舒坦,连带着语气也不客气。话罢,她坐回木板,指着自己蓬散的头发,指使道:“替我绾个发髻。”
他们得回到官署门前,再找到那老汉。不过城内的追兵该还在搜捕他们二人,需得改换衣装面貌。
男人缓缓站起身,绕行至她身后。像是在摸索她的位置,修长的指节先是抚在肩头,耳下。如细沙落肤般轻,带起一阵细痒。
郑明珠更心烦了,抓住那双手,放在自己发后。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五指成了梳齿,抓拢着散在两鬓前的碎发,向后聚齐。沉甸甸的长发在掌中环绕,灵巧地打成结。
方才从中衣上撕下的多余碎布派上用场,系在发结上,垂坠在脑后。
郑明珠感受到身后的人没了动作,伸手去抚脑后的发结。
发髻齐整,不散不乱。是大魏女子最常束的椎髻。
她目露错愕,转身问:“你真的会绾发?”
本想让萧姜随意把头发束在身后罢了。
萧姜放下双手,跨坐回木板上,并不解释。
自然会,他绾过无数回。
给自己绾的。
郑明珠侧目,见他滞坐在原地,周身散着沉气,也没再追问。
礼尚往来。
她起身,捡起地上干枯结实的黄木棍,在男子头顶比量着。到底没做过这些伺候人的事,男子髻堪堪竖在头顶,像一坨莫名其妙的鸟窝。
罢了,掩人耳目便好。
她拍着身上的尘灰,抹了把脸。顺手又替身侧的男子收拾了一下。
两人看上去,总算不是难民乞丐的模样了。
他们走出茅蓬,重新走进武都城街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