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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她又不好重提此事。二人便静默一路,直到车马停在五帝祠前。
长安内进香祈福的祠寺不少,但官祠唯有五帝祠一座,归属于太常寺,监祠之人唯有二三小吏,平日里并不在祠中。
几日前,椒房殿安排了晋王来此供灯,监祠官吏便早早地备好一切,候在祠内。
因担忧与来进香的布衣百姓冲撞,车马停在僻静远人的后山处。一条长窄的石阶上去,便是备好了供灯的所在。
几位小吏上前来接迎,见了他们二人,连忙见礼:
“晋王殿下。”
“郑二姑娘。”
郑明珠顿住脚步,没有纠正这个称谓,只微微点头。
这几人身着黑青直裾袍、进贤小冠,刀笔小吏模样。朝中公卿也仅在宫宴上见过她,未必能记住面貌,何况祠中小吏。
思及此,郑明珠也不怕这些人通消息给椒房殿。
按着规矩,供灯后,须得在大殿内跪上半个时辰,以示心诚。
郑明珠看着膝下软垫,又侧目看向一旁虔诚认真的萧玉殊,终究未出声搅扰。
她缓缓起身,独自出了大殿,在祠中走动着。
顺着联通前后的一条小路走,身侧来往进香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已出了他们方才供灯的后殿。
祠中清静,人虽多却都低声私语,不敢搅扰神明。独一处热闹,熙攘拥挤。
郑明珠闻声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人群后,坐着一位周身彩缎的老者,像是巫傩打扮,手中掂着几枚铜钱,扔到地上之后,占问吉凶。
怪不得这么多人呢。
只是,这巫傩似乎占问不准,一中年男子似乎不想给占问费。
“我妻子早走了十年,你却说她重病,还要卖这符水给我…”
“……”
郑明珠对看热闹不感兴趣,又顺着路向前。五帝祠正大门外,便热闹许多。二三小贩聚在一起,各自叫卖自己摊位上的吃食,能瞧见的便有胡麻饼、盐水豆腐。
她许久未在长安街市内走走,一时心神恍惚。
“姑娘,可要买个香包?”
一位老妇人见郑明珠祠前徘徊,笑着上前,她举起手中一长串的五彩荷包,询问道。
“这里头搁了艾草、薄荷,还有好些草药,姑娘不妨带一个回去?”
郑明珠闻言,看向这些缝制玲珑小巧的香包,还算是精致。
“拿两个。”她掏出银两,权当是买个趣。
“哎,好嘞。”
正说着话,不远处的祠前,忽闻大声吵嚷之声。此声方出,四处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皆看向那。
郑明珠也转过身去。
“滚出去!你孙子丢了不去找,来五帝祠求神拜佛又有何用?祠中又没有你孙子。”
守祠侍卫指着一名上了年纪的婆子,高声斥责,作势便要推攘。
“啊啊…啊…。啊…。”婆子眼眶赤红,满面湿泪,张着口说不出话来。人踉跄着向后躲,却仍是不肯离去,眼巴巴望着祠内。
疑惑间,卖香包的老妇走上前,解释道:“这哑婆子我识得,前些年儿子战死在关外,只留下个孙子,靠这哑婆子拉扯到十岁。”
“只是前些时日,那孙子贪玩跑出去,便这么丢了。”
“八成是被拐子带走了。这哑婆子也是糊涂,每日来五帝祠外闹,也没人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郑明珠点头,接过自己的香包,转身又进入祠内。
哭嚷声和市井烟火气瞬间被高大的石墙隔绝在外,冷冽清净。
她顺着原路返回后殿。
日光透着雕花窗棱,倾洒在身姿挺拔的男子身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匿在影里。萧玉殊周身素衫,与供灯之上的神明衣着相似,虔诚之态,倒似座下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