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切都是原来（第4页）

兰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看着沈司南转过身，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标枪，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少年意气，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那天晚上，沈司南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独自一人，坐在祭堂里，守着那盏昏黄的油灯，看着案上的那卷祷文。那卷黄麻纸的祷文，是阿爹留下来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他看了一夜，油灯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祭堂的窗棂照进来时，沈司南推开了祭堂的大门。

他依旧穿着那件墨绿的长衫，发髻上插着那支银簪，只是眼神变了。不再有丝毫的温和，不再有丝毫的柔软，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

他径直走到寨老的住处。

寨老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沈司南进来，连忙站起身，笑着想打招呼。可当他对上沈司南的目光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寨老，”沈司南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寨子里的所有事务，都由我来打理。”

寨老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司南，你还小，这些事……”

“我是祭师。”沈司南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寨老的脸上，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寨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阿爹说过，祭师不仅要主持祭典，更要护着寨子。如今，我有能力护着大家。”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寨老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沈司南，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了。他像是一夜之间，长成了一棵浑身带刺的树，让人不敢靠近。

寨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沈司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从那天起，沈司南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笑，不再露出任何情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寨子里的大小事务。他制定了严格的规矩，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规矩，就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毫不留情。

有人偷偷议论，说沈司南变得太可怕了。

有人说，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祭师了。

还有人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冷冰冰的权利。

这些话，沈司南都听到了，可他毫不在意。

他把寨子里的权利，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祭堂成了他的阵地，那盏油灯，夜夜亮到天明。他坐在案前，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事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陈杬祝来找过他几次。

她拎着药篮，想劝他歇歇，想和他说说话，像从前那样。可每次，她都只能站在祭堂的门外，看着那个坐在油灯下的背影。她想开口，却被沈司南身上的那股冷意逼退，只能默默地放下药篮，转身离开。

绫司司也来找过他。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闯进去，想逗他笑，想和他说掏野蜂巢的事。可当她对上沈司南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沈司南，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司南，”绫司司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许祭要是看到了，一定会难过的。”

听到“许祭”这两个字时，沈司南执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而已。

他抬眼，看向绫司司，眼神里的冷意，像是能把人冻僵：“出去。”

绫司司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你就这么想他吗？你就这么糟蹋自己吗？”

“出去。”沈司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绫司司终究还是没能再说什么，哭着跑了出去。

祭堂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司南低头，看着宣纸上的字迹，那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疼得厉害。

想他吗？

怎么不想。

想他替自己擦去糖丝的指尖，想他抱着自己说“你好苦”的语气，想他说“永远不分开”的承诺。

可那又怎么样呢？

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