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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他继续道,“就算被点天灯,也未必有多痛苦。你只需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话说出口,屈勒难得生出几分心虚。并非他不懂怜香惜玉,而是唯有让燕人亲眼看到敏仪清醒着被施以极刑,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敌人。只需敌军晃神一瞬,他的将士便可如伺机而动的毒蛇,击毙猎物。
敏仪轻轻叹了口气:“我懂得的。大汗,今生与你相遇,我无怨无悔。”
她唇角微弯,笑颜如花:“大汗,妾身想最后吻您一次,好吗?”
见屈勒有些怔愣,敏仪又轻声道:“前路恐怖而孤寂,若能有大汗的气息陪伴,我也能稍感宽慰。”
有某种复杂而难以言明的情绪,在两人的目光间缓缓流动。
最终,屈勒向前一步,让自己更加靠近敏仪,慢慢俯下身来。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敏仪的唇轻轻碰到他的皮肤。唇瓣擦过时,刺得他有些轻微的痒。
她的吻自额头开始,一路向下——眉心、鼻尖、唇角、脸颊、耳垂、锁骨,直到——
脖颈!
剧痛在一瞬间强势地攫住了屈勒的大脑。
那是一种混合了窒息的钝痛、皮肉在牙齿下被渐渐分离的撕裂感、直面死亡的恐惧颤栗、求生本能引起的热血上涌的奇怪感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清晰可见。
屈勒生出一种灵魂出窍的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具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力量生硬地操纵着反抗。
四周传来许多杂乱的声响,可无论哪一种,屈勒都听不真切。
渐渐地,痛感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愈发强烈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敏仪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有且只有一次机会,天知道在屈勒俯身靠近前,她表面的波澜不惊下是何等紧张。此刻,计划成功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令她兴奋得微微颤抖。
无数个午夜梦回,敏仪面对屈勒熟睡的脸,她都有一种强烈的,难以自控的,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欲望。
正是因为他,她无法侍奉母亲!
正是因为他,有情人难成眷属!
正是因为他,多少同胞家破人亡!
屈勒无视她的意志,践踏她的尊严,伤害她的至亲,却还妄想她俯首顺从?
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耻!
于公于私,她都恨他恨得呕血!
腥咸而温热的液体一部分涌入敏仪的喉咙,一部分顺着唇角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屈勒的垂死挣扎,让她的牙床传来被拉扯的感觉。他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头上,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丝毫不觉得痛。
敏仪以一种欣赏的态度,近距离“聆听”着屈勒喉间发出的呼噜声——那是血液涌入气管与肺部的声音。
那声音于她而言,如听仙乐,在缓缓抚平她心底积压的痛楚;在为她屏蔽外界的干扰;仿佛在鼓励她继续咬合,直到上下齿再次重逢。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
被不寻常的声响吸引而来的士兵们,望着眼前这荒诞、血腥而诡异的一幕,彻底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最先回过神来,猛然嘶声大喊:
“救驾——!”
欧阳敬察觉到敌军有些反常。仅仅一夜之间,对面的敌人仿佛迷了魂一般,由先前的悍不畏死,变得无心恋战。
在清晨的又一次冲锋后,伴着朝阳,燕军彻底突破了敌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代表大燕的旗帜,终于高高飘扬在了阙河原上。
与此同时,突厥残兵一路奔逃,直到天山脚下,才堪堪停住。
“巫医,大汗如何了?”随着一位白胡子老头走出主帐,孟恩关切道。
“……还吊着一口气。”
白胡子巫医神色疲惫:“大汗喉骨碎裂,血入肺腑,没有当场毙命已是幸运。如今,是生是死,且看大汗的命数了。”
“那大汗可还会醒转?”苏赫巴鲁急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