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9(第2页)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
“周龄岐到了哪?”扶胥开口打断,开门见山。
“回禀陛下,周大人五日前便已抵达庐州慎县。”
“急令周龄岐:张平危重,先救之。”
“遵旨。”
原来,自舒州疫起,见容华容华病情稍稳,周龄岐便主动请缨,带着人、带着药,奔赴疫区。只是山遥路远,马车不便,行程颇费时日。
此疫传染迅速、病势凶险,太医院研判后,扶胥封锁舒州,又命周边各州紧急筹粮运药,尽力支援。可一切都需时间。
舒州城内,空气中弥漫着醋的酸味、艾草燃烧的烟味、不知名药草熬煮的苦味。
街上隐隐约约的哭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似乎从未停歇。入目可见一条条白幡随风飘荡,仿佛鬼影。街头巷口,时不时会放几条门板,上面躺着一个个灰色的躯体。
一片死气沉沉。
曾经最红火的客栈,大门紧闭,灰尘覆盖了桌椅,滞留在其中的人,仿佛是等死的囚徒。
绝望、麻木、痛苦、恐惧,是这场交响乐的主和弦。
“呕——”
李春半跪在床前,八字眉彻底耷拉下去,一下下的,为张平拍背,看着自己师父吐地死去活来,拉地一泻千里,人日复一日的瘦下去,脸色一日比一日变灰,像是被无形的口器吸干了。
“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李春自顾自想着:“家人嫌弃,一事无成。好不容易等到国学改制,工科振兴,自己千辛万苦,离家求学,拜了个名师,来了大活。还没大展拳脚,得,趴这了。”
“吱——”
思绪被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一个瘦老头拿着痰盂走了进来。
“孟老头,怎么样,能出城吗?”
一间间房探出了一个个头,一点点希望从瞳孔最深处浮上来。
瘦老头摇摇头。
“那,有人来吗?”
瘦老头还是摇摇头。
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希望瘪了下去。
这场大疫,来地措不及防、无影无踪。
起先只是有人陆陆续续地上吐下泻,食欲不佳——无人在意,这些忍也许只是倒霉,吃坏了肚子。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这个行列。而最先出现症状的那批人,开始皮肤凹陷、面色发绀、、抽搐呕吐、手脚出现皱纹。
气氛越来越紧绷,不安在街头巷尾流窜。可人们尚能忍耐,也许只是闹胃肠,补补便是。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病人死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死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病了。
不知缘由,束手无措。
恐慌开始爆发!先是抢购,抢购一切:药物、粮食、盐、油。接着开始逃离,开始投奔亲朋故旧。
人群涌向城门,像是大海涌向河流——直到几日前,铁甲于城门拦住了溢散的舒州人——圣上有旨,舒州封城!
愤怒、反抗、失望、然后到如今这般——麻木接受。
“草!”
不知是谁骂了一声:“他妈的,在这等死吗!”
“一个个大夫都死哪去了?”
“你还真说着了。”有人自嘲:“东街转角,就躺着一个呢——董大夫——我家以前的邻居,昨天咽的气。一家全没了,都没人给收尸。”
“少说几句吧。”孟老头的话被不知何人的呕吐声打断。
“听说知府都病了。”
这下,人们彻底没了交谈的声音与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