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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妇人继续道:“最妙的是,就在今早,有人刚敲了登闻鼓,声称那杀人女子并非逃奴,而是良家女!”
“这曲折离奇的案子,怎不令人好奇!”
那妇人说完便又转身向人群中挤去。
握瑜微不可查的皱眉,随即,向街对面走去。
“如何?”
一清瘦女子,静静等着握瑜,这正是一路奔波,刚到苏州府的容华。
今晨,她与握瑜起了个大早,正沿街走着,看到衙门口前人声鼎沸,故而派握瑜打探。
握瑜走近,将所闻一一低声回禀。
“娘子,我们可要去看看?”
容华思索片刻:“我记得这苏州府的父母官姓周,单名一个“虹”字?”
“是。”握瑜继续补充:“永安八年进士及第,河北道人,曾在陇右道的襄武县任县令;嘉德二年,右迁秦州刺史;嘉德七年,调任苏州。”
“襄武县?”
“我记得,齐王之母,已故权贵妃,是出自襄武县开国侯家?”
“是。”
容华默默看着拥挤的人群,半晌才道:“走,我们去听听,周大人怎么断案子。”
苏州府衙,坐落于府城正中,重檐飞角,朱门森森。
三进大堂,石阶斑驳,牌匾之上“清慎勤”三字,被日光照得发亮。
大堂之中,青砖铺地,一道道乌衣衙役列于两侧,齐整肃立。
公堂之上,卷宗堆叠,判官端坐。周虹年过半百,鬓边已有白发,身边两位师爷,低头伏案,手执笔录。
大堂中央,一少女披发,跪于青石之上,手腕缠着布条,袖口隐隐透红,衣襟凌乱,无悲无喜——正是阿盼。
周虹看着堂下之人:“姓名?”
“阿盼。”
“可知罪?”
“知。”
周虹看着这位没有情绪波动,声音始终平淡的女子,不禁皱起眉头,思绪飘远。
今晨,下官禀告,称张府良家管事,于大牢探监时殒命,凶手是张家家奴。
他觉得甚是奇怪,一个平民被女奴所杀,何必报他?
“大人,张家说,那女子,是奴籍。定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奴籍?”
周虹愣了一下。作为官吏,他自知永安年间,奴籍被废,可做了这么多年地方官,他亦知,真没有几家高门大户是遵守此律。
概因奴籍之人,无论男女,其身皆由主人掌控。打杀、买卖,皆在主人一念之间,无需缘由,无需备案,不可赎身,不可脱籍,名存人形,实无人格。
贱籍仆从尚需以律制之,罚其亦需章程——倘若主家无端鞭挞,旁人尚可参一本“私德不修”;贱籍之人虽低,尚可脱籍为民。但奴籍不同,主家欲杀便杀,欲弃便弃,朝堂不问,律法不载。
说得直白些,奴籍之人,在律法之下的地位,不如牛羊。牛羊尚要估价过秤,奴籍却只登记为“数”,未列为“人”。永安年间改制,特设籍册。贱籍需登记造册,依人头交税;而奴籍,却连这一份人头税都不用缴——因其不被视为“人户”。
这些年,官不举、民不究。稀里糊涂就过下来了。
也从没有听过,哪家奴仆,因杀人案,闹上公堂的。
周虹直觉告诉他,这事闹大了会很麻烦——往小说,是杀人案;往大说,那就是户籍改制,官员渎职。不知牵连多少人,若真上达天听,他自己的命,怕是都保不住——估计没等朝廷裁决,就因挡路被人收拾了。
“将那女子还给张家,就当不知道。”
“大人,怕是不成。”
“为何?”周虹皱眉。
“今早,有人敲了登闻鼓,说着涉案女子,现在是通州良籍!很多人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