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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做事的?天这么冷,还不快把窗子关上!”
梦巫的呵斥声从外头传来。
容华坐在榻边,声音如空壳木偶般:“别关,是我让他们开的。”
琳琅随后走入,挥退宫人,亲手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那具身躯冷得仿佛冰雕。
“殿下,陛下还年幼,有些事他还不懂……”
“我知道,不是怪他。”
容华低低道:“我只是……总觉得,若门窗是开的,敏仪就还会回来。再算算日子……若路上顺利,年节过后,她应已抵并州。”
琳琅安慰道:“殿下,章予白和握瑜随行送亲,一路护卫周全。况且屈勒也说,仰慕敏仪殿下已久……或许,也能成一段姻缘。”
“姻缘?”
容华轻轻一笑,“恐怕也是孽缘。屈勒那人,性情乖张,阴鸷暴戾。一个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的人,又怎会真正去爱人?”
梦巫适时转了话题:“殿下,扶光来信,说薛二公子前些日子与薛夫人大吵一架后,偷跑出了家门,已一路北上,跟着去了。”
琳琅一怔,眉蹙轻蹙:“敏仪殿下曾言,不希望薛二公子随行。咱们要不要拦下?”
容华静默片刻,缓声答道:“她只是不愿他以陪嫁侍卫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人妇。若他只是远远送她一程,她反倒会安心些。”
“传信冯朗,让他照拂周全。另外,让握瑜派人,暗中护着——千万别出意外。”
她语气微顿,又道:“还有,同回雪说,那借尸还魂、上屋抽梯之策,可。”
“是。”梦巫垂首应下,悄然退下。
数九还未过去,北风凌烈如刀。
漠海郊外,冯朗为首的一队骑兵等候多时。
远处目力所及之地,一抹红色隐隐约约出现,又有锣鼓唢呐声传来——正是楚国长公主敏仪的送亲队伍。
“并州道行军总管冯朗,率部恭迎楚国长公主殿下!”
将士齐声应令,整齐下马,肃然行礼。
装点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乐器演奏之声顿住,软帘撩开,一艳丽女郎缓缓探出身子。
眉似墨染、唇如点朱,嫁衣锦绣,头戴凤冠,她是这灰暗天地中,唯一一抹亮色。
敏仪微微一笑,温婉端庄:“冯将军辛苦了。”
又看向众人,缓缓道:“劳烦各位来送,平身吧。”
冯朗前进一步,恭敬回禀:“殿下,再往前五里,便是北夷迎亲队伍。昨夜来报,屈勒可汗已亲至。”
他又顿了顿:“沿途百姓,自发送行。”
“嗯。我看见了。”敏仪轻轻点头,声音微颤,“十里长街送别,是敏仪之幸。”
她眼眶发酸,忆起自云州起,城城皆空巷,跪送者如潮涌。百姓随她车驾一路哭送,山河动容,万民伏地。
敏仪深呼一口气,向苏荷道:“扶我下车,我想再看一眼大燕。”
苏荷忙上前搀扶,凤袍广袖在寒风中烈烈作响。
敏仪伫立良久,凝望南方灰色城墙,终向南低头一拜,再不回头,提裙登轿。
冯朗小声耳语:“殿下此去安心。他托臣给殿下带句话,说:‘会守在离您最近的大燕城池,护您周全!勿念,望珍重!’”
言罢,向队伍侧后方示意。
敏仪一震,顺着冯朗事先望去,藏不住的心潮翻涌化为泪意盈睫。
乐声再起,嫁队继续缓行,终越过那块刻着“大燕边界”的石碑。
冯朗立于原地,久久未动,忽道:“殿下有言,若你真心愿守此地,便做这漠海守将,其余事务,她会安排,无须挂心。倘有一日,心意有变——”
他顿了顿,“去云州仁济药铺,报‘二两白果’便可,不必羞愧。”
“谢殿下。”薛逸景红着眼,声音哑哑,“先前冲撞了殿下,还望将军代我请罪。若他日我大燕北伐,薛某愿为先锋,血战以赎。”
“殿下不会计较,你放心。”冯朗拍了拍薛逸景的肩膀:“你既志在此,便好生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