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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牵着扶胥的手,缓步走至太极殿前的宣武门。
小男孩身着冕服,站在厚重冠冕与天命之前,显得格外娇小可爱。
容华低头问他:“紧张吗?”
扶胥先是摇头,抬眼望见宫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又轻声改口:“有一点点……但阿姊在,我就不怕。”
“我在。”容华唇角微弯,眼中泛着温柔的光。
随着宦者长声咏唱,她牵着扶胥,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走上丹陛,穿过群臣,走向那金玉御座。
那是帝王之座。
其旁并列一椅,大小相同,只纹鸾非龙,正是太常寺为辅政长公主特制,象征二圣临朝,龙凤并峙。
容华停步,振袖转身,缓缓落座。
那一刻,山河肃穆,乾坤俯首。姐弟二人如日月凌空,照耀九州,俯瞰众生。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礼乐齐鸣,震彻天宇。
容华静坐在凤椅上,真正体会到:万象在下,权柄在手。
她心中清明——这便是她逆死而生、历劫归来,为之踏血而行的一切意义。
从今往后,这幅千里江山的画卷,将由她亲手绘制,纵笔铺展。
与此同时,并州督府。
冯朗放下一封急件,正是宣告新皇即位。
他凝视那鲜红封蜡,低声念道:“希望……这能让您开怀一点。”
而万里之外的突厥汗帐,处尔可汗正在拿刀子割这烤羊腿。
“这酒可以,够劲!”
处尔征战一生,统一了草原各部,算是一代枭雄。
如今年过半百,发辫中已有白色。他这辈子三个爱好:喝烈酒、吃烤肉,还有和女人生孩子。
“我们部族的汉子放牧时,碰到个燕朝来的酒贩子,尝了尝不错,顺手就劫了!知道大汗好这口,赶紧送来。”
说话的正是苏赫巴鲁,名取猛虎之意。人如其名,处尔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处尔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苏赫巴鲁的肩膀。
苏赫巴鲁见处尔心情正好,眼珠一转,开始告状:“大汗,乃仁台那小子前些日子抢了我们部族的蓝湖草场、纵着狼杀我们的牛羊。现如今正是牛马上膘的时候,这个时候做这些肮脏事,他死后绝对上不了长生天!大汗您可要为您的子民做主!”
处尔并未接话,他心知苏赫巴鲁与乃仁台两个部落的矛盾由来已久,只习惯性的开始打哈哈。
“诶,草场多得是,再往西的那块也不错嘛。蓝湖那事我知道,虽然那快没有正式归属乃仁台,可人家祖祖辈辈都在那里。至于狼群,神出鬼没的,未必是专门被放进你们部落的羊群里的。大气一点嘛!喝酒喝酒!”
“是,是。”
苏赫巴鲁嘴上迎合着,心中确是另有一套想法。
“呸,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蓝湖和月牙湾是两处上等草场。月牙湾更胜于蓝湖。当年你早就瞧上了我们的月牙湾,我父亲去世,趁人之危占了去。后是为了名声好听,自己主动又将蓝湖给了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结果乃仁台认为是我撺掇蛊惑的你!”
“再说,他们是以前在蓝湖那块,可并未过了明路,圈了地界。说白了就是看自己离那块近,又没有主,白占了那么多年便宜还不知足!可现在既然蓝湖被给了我们,那就是我们的部族的!处尔你现在月牙湾呆着是舒服,乃仁台倚老卖老,你就开始和稀泥了!往西,往西那草比你还老还杂,是畜牲吃的?”
可这番不满他面上丝毫不敢、也不能露。只是一边狠狠嚼着肉,一边说:“全听您的。”
说来好笑,苏赫巴鲁的父亲与乃仁台关系曾经还不错。
两家交恶的起因不过是公私两件事。私事是乃仁台的侄子揍了苏赫巴鲁的弟弟,公事是苏赫巴鲁父亲去世的时候,正逢处尔出兵驿阳大胜,乃仁台欺负苏赫巴鲁年幼,独吞功劳。
可这两件事换到乃仁台这边就完全变了样子。
自己的侄子揍苏赫巴鲁的弟弟,那是少年之间摔跤比赛,正常切磋,是那小子输不起,转头就去向自己兄长告偏状,而苏赫巴鲁又一味的护犊子,好没道理!
而抢功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当年处尔可汗南攻大燕,二人的部落兵强马壮自然作为前锋,可谁知行军路上他父亲突然发病。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里容得耽搁,他只得先率部出战,说起来还是自己保了苏赫巴鲁一家,否则他们要落个贻误军机的罪名。那小子不感恩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说自己抢功?
抢你奶奶个腿!
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处尔作为可汗,也乐于见到麾下的两个强大部落相互制衡,便一直是故意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