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怕的是养虎为患(第1页)
几人就摇头,谁也不知道。李漱玉回去沈肃那处照顾,沈长钦也听了这件事的消息,几个庶弟庶妹来问他怎么办,沈长钦靠在床榻上,唇上无色,半晌也只吐出一句:“早点收拾好东西吧,沈府不会容大房的人了。”四姑娘沈朝玉便被吓得哭了起来。沈朝玉一哭,其他人也垂泪。这头季含漪坐在沈老太爷的下首,老太爷问季含漪清查账目的事情,季含漪也早准备好了,让方嬷嬷将账本拿出来,交到沈老太爷的手上。沈老太爷拿了账目,也没多说话,认真看起账本来。沈老太太本来还想多为沈肃说几句话,但看沈老太爷这时候认真看账目的样子,也不好打扰,心里的许多话也都生生忍住,想着到底母子一场,老爷不去看,她就自己去看看那个孩子。沈老太爷看得很快,当然,季含漪做的账也很详细,每一样都分门别类的列好,沈老太爷也一目了然。最后看完后,好些银两都是用东西抵押的,也的确没动沈府的东西,再对比大房剩下的东西,几乎成了个空壳子。要是这样去外地,定然是再也过不了现在在沈府的日子的,不说沈府的日子,便是过寻常富贵的日子都过不了,加上贬官官职又低,早晚入不敷出。沈老太爷看完账目沉默一会,将账本放在一边,又问季含漪:“账都收好了?”季含漪点头:“账都收在沈府公中,田庄铺子的管事我打算后面也要换一换,还有从大房拿来的物件也都放在仓库,只是还未整理记录在册,东西确实不少,可能还要两三日才能彻底做完。”沈老太爷点点头,又看着季含漪问:“对现在的大房,你怎么看。”现在的大房。什么都没有了。季含漪在心底思量了一下,沈老太爷问她对现在的大房是什么看法,应该是问她对大房的惩治够不够,或者是问她觉不觉得现在的大房可怜。季含漪在心底想了想,才看着沈老太爷道:“我觉得大房如今都是咎由自取。”“这回的事情,从大房拿回来的东西也是应该拿回来的,那些都是白氏所贪,本不应该属于大房。”“大房并不是完全无辜,他们享受着白氏给他们的便利和富贵,当真是一点察觉也没有么?”“还是他们都掩耳盗铃,不愿去多想,不管是什么,沈家从来没有对不住大房。”“虽说四哥如今生了变故,是引人唏嘘,但这一切,与沈府是没有关联的。”季含漪这话不是心硬,是她不会让别人现在的痛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报应就是报应,有因有果。沈老太爷听了季含漪的话叹息点头:“你说的没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有一件事,我心里有一种打算,是想要与你商量的。”“也想看看你的意思。”季含漪听了沈老太爷这话,也知道沈老太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要紧的。她微微坐直了身,看向沈老太爷。沈老太爷便又问季含漪:“你四哥或许真的不行了,此去怕是撑不到地方。”“大房的那几个庶子女,你是怎么看的。”季含漪还没说话,旁边的沈老太太就插话进来:“姑娘家还是留在沈府罢了,该拿的拿回来了,我也不曾想要闹出人命来。”“阿肃若是真的出了事,那几个孩子怕是也艰难。”"毕竟是从沈府长大的孩子,就当做了善事吧。"“该走的都走了,总归也不让这府里再冷清。”“再说往后要是被人瞧见沈府出来的姑娘走投无路走了歪路,不也背后说沈家心肠硬。”沈老太爷看着季含漪:“你是什么意思?”季含漪明白,现在沈肃这个样子,又是真的活不长了,留下的子女的确可怜,若是沈家不收留,往后真就孤苦无依。他们留在沈府的日子久,对他们有怜悯也寻常。季含漪若是一味的阻拦,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那些庶子女沈老太太要留下季含漪没有什么话说,留不留她都不会过开口,毕竟沈府不是她的沈府,老太爷和老太太才是,与大房之间有些感情的也是老太太和老太爷。季含漪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进去,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将利害说清。季含漪与沈老太爷道:“其实沈府留下大房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多几个院子吃饭,沈府自然是能收容得下的。”“只是如今生了不少事情,白氏已经死了,尽管白氏死得其所,但也难免大房的人心里不会有其他想法。”“人心自来最是难测的,心底深处的想法,谁也不清楚。”“再有,如今钧哥儿还没有找回来,夫君也生死未卜,人越多,儿媳也怕越乱。”“更怕的是,养虎为患。”季含漪的意思她相信老太爷能听明白。现在沈府没有小主子,留下大房的人,现在他们可能没有那种心思,毕竟刚刚吃过亏,但是若是天长日久下,沈肆依旧没有回来,钧哥儿也依旧没有回来,生出一些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上回除夕,大伯家的将孩子都引来季含漪跟前来,那心思已经在明面上,人都有贪心,皇子为了皇位也会争的头破血流。大房的子嗣又多,老太太老太爷也不可能一直撑着沈府,而季含漪一个遗孀,膝下没有儿子,到时候被吃绝户,说不定早在算计之中。季含漪的确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沈老太爷的确听明白了季含漪的意思,这回沈府的难,不也是白氏提早知道了沈肆出了事情,才生出那样的心思了么。季含漪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沈老太爷刚开始是想要将大房彻底分出去,但是现在沈肃这个样子,再分出大房的人,便有些不仁义。他为官一生虽说有雷霆手段,但心底也是慈悲的,现在再将大房的人赶出去,无疑是赶尽杀绝。刚才他也看了账目,大房带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出去,只会艰难,况且沈肃要是死在半路上,那些孩子也流离失所,这是沈老太爷不忍心做出来的事情。他是厌烦沈肃,但对沈肃底下的那些子女还是无多憎恶,且好些年纪小,大人的事情落在小辈身上,是能说过去,但也有恻隐之心。这时候帘子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接着一个丫头匆匆进来,一进来便道:“大老爷来了。”这时候再细听外头的动静,七嘴八舌的,都是劝沈肃赶紧回去休息的话。但很明显是没有劝得动的,所以下人又进来传,说沈肃非要进来见老太爷一眼。这些日沈老太爷一眼都没见沈肃,的的确确是厌恶沈肃至极,多看沈肃一眼都恼怒自己从前对沈肃的栽培。他教导过无数学生,沈肃无疑是他最用心教导的那个,主要那时候沈肆已经出生,他怕沈肃在心里走了歪路,所以对沈肃付出的心血不可谓不少。他只想让沈肃成为一个有正派心性的人,如今看来,他付出的心血都付之东流。外头的嘈杂声还在,隐隐可听见沈肃虚弱的声音,虽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从旁边人的惊呼声中,还是可以感受到沈肃现在很不好。沈老太爷紧紧皱着眉头,到底是让人去叫沈肃进来了。沈肃是被沈长钦和四爷扶着进来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好似风中残烛,再有那领口上还沾染着血迹,叫人的确不忍去看他。沈肃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沈老太爷的面前伏地大哭起来:“儿子对不住父亲,儿子如今活不长久了,儿子也不想活了。”“儿子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现在儿子将所有都还给父亲,只求能用儿子的命换五弟回来。”沈肃哭的声音并不大,有气无力的,浑身好似没有支撑的力气,看起来有上气没了下气一样。沈老太爷板着脸皱眉:“你这个样子,不好好在屋里养病,来我这里嚎哭什么?”沈长钦赶紧跪在沈肃的身边朝着沈老太爷道:“父亲是刚才才醒来的,醒来便说大限将至,想在咽气前再见祖父一眼,孙子也没将父亲劝住。”沈老太爷的目光就又落在沈肃身上,看着沈肃这佝偻的身形,不由想起沈肃少年时的恭敬端方来。沈肃一直算不得沈老太爷心里头的骄傲,但沈肃的每一步都很稳,老成稳重,能力虽说并不出众,在朝堂上却有一套自己的自保方法,这些年在官场上倒是没让他操心。可惜,毁在了一个妇人手上。沈老太爷看着沈肃痛哭流涕的脸,早不见年少的端方修长,也感叹岁月匆匆,经年过去,谁也想不到现在的面目全非。他问沈肃:“你想说什么。”沈肃看沈老太爷终于肯与他说一句话,赶紧吃力的抬起身子看向沈老太爷,哽咽:“我这一条命死不足惜,还请父亲对我膝下子女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吧。”说罢沈肃又俯身磕头。:()朱门春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