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巷尾的死人(第1页)
这本不稀奇,在这个鬼地方,死人比流浪狗还多。但让苏晨大脑瞬间出现逻辑宕机报错的,是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套极度磨损、沾满矿机油污的蓝色旧工装。脚上,是一双鞋底几乎磨平的劳保鞋。
这套衣服,属於几千公里外,那个在高棉红土雨林里,带著另外几名倖存者向西逃亡、与他分道扬鑣的包工头。
那张被泥水糊住一半、死不瞑目的侧脸,无比熟悉。
是老王。
苏晨的大脑里仿佛有一根主神经被人生生扯断了。
不可能。
这在物理空间和逻辑推演上绝对不可能。
老王向西进了高棉的腹地,而他苏晨,现在在金三角的缅甸掸邦!这两个地方中间隔著万水千山和无数军阀防区!
一个平民,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死在他苏晨精心挑选的撤离路线上?!
极度的惊悚与一个细思极恐的阴谋感,如毒蛇般顺著苏晨的脊椎疯狂攀爬而上。这座雨林,似乎正在对他张开一张比白塔还要恐怖的血盆大口。
老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片满是弹坑的泥沼里,身体缩成一个极小的团,像一个走投无路、在防空洞里冻得发抖的孩子。
这里的暴雨下得太急,太大,不仅洗刷著金沙镇的罪恶,也把老王身下那片发黑的血滩稀释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正顺著雨林乾裂的树根慢慢下渗。
那件苏晨比谁都熟悉的、在工地洗得发白褪色的蓝色工装,此刻已经破烂不堪,布满了弹片切割的焦糊破洞,和暴雨里的脏泥死死黏在他冰冷的皮肉上。
“滴答——滴答——”
雨水砸在苏晨破旧的外骨骼液压支架上。
苏晨的身体在僵住的那一秒,颅骨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阵几乎撕裂脑膜的剧痛!
那是他的“超频大脑”为了维持绝对的理智,正试图强行切断这突如其来的庞大悲伤。被封闭的情感与极致冷酷的逻辑在脑神经中轰然相撞,两种极端的衝动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没有泪水。他的泪腺早就在高频的神经透支中几近乾涸了。 但他的胸腔却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绞肉机,一种不是肉体受创、却比断骨碎脏恐怖十倍的空洞感,一口將他吞没。
“老王……”
他上下牙齿剧烈打著颤,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喉管断裂的野兽。
他拖著那条不断往下淌著黑紫色液压油的机械残腿,每走一步,二手支架就发出“嘎吱……咔吧”的濒死悲鸣。脚下是泥泞和血水,每一步落地,都在他死寂的理智上凿出一个流血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