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劣质的楚门世界(第1页)
苏晨利用自己硬生生撕开的那八分钟巡逻盲区,像个没有体温的幽灵,彻底穿透了雨林防线。
半小时后,他踏著那条被粗糙二手外骨骼支架死死锁住的右腿,伴隨著液压马达微弱而沉闷的“嘶嘶”声,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金沙镇。这里是情报中“黑桃j”掌控的武装走私枢纽,也是方块系在金三角最隱秘的供氧管道。
在边境黑诊所休整的二十三天里,他身上的防爆枪伤与撕裂伤已经结了厚硬的黑疤,粉碎的骨节在钢钉的强行固定下勉强长合。虽然差点落下了终身残疾,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白塔里隨时会断气的濒死之人。
相反,在这一刻,他那颗完全冷却下来的大脑,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机器模式,飞速过滤著眼前的一切。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腐烂的水果味和劣质香料混合的气味。街道两旁,皮肤黝黑的本地人懒洋洋地坐在自家门口,用一种混杂著麻木和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这个衣衫襤褸、神色阴鷙的不速之客。几个光著脚的孩童在泥泞的路上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充满了东南亚小镇特有的混乱与生机。
但他妈的,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一个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而连夜搭建、甚至连道具都摆放得过於严丝合缝的电影舞台。
苏晨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眸,没有在那些活色生香的景象上停留超过半秒。
“劣质的军事布景。”他在心里冷冷地给出评价。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一家临街的杂货铺。铺子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发霉的饼乾到生锈的铁钉应有尽有。一个叼著菸捲、满脸老人斑的乾瘪老头坐在柜檯后,眼皮耷拉著,仿佛连呼吸都嫌费劲。
“要点什么?”老头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高棉口音。
苏晨的视线扫过货架,最终停在一排落满灰尘的罐头上。他抬起那只长满疤痕的右手,指了指:“牛肉罐头,还有水。”
但他幽蓝的瞳孔焦距,根本不在罐头上。
他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店铺门框上掛著的那块手写招牌。不仅是这家店,从进镇开始,他看过的旅店、餐馆、理髮店的招牌,虽然字体风格各异、甚至刻意写得潦草,但每一笔的转折角度、每一个高棉字母的间距比例,都透著一股工业流水线般的绝对规整。
就像是一群习惯了敲击军用键盘的死士,在强行模仿小学生的笔跡。装得再像,那种纪律性带来的匠气也藏不住。
老头慢吞吞地从货架上取下罐头和一瓶水,放在柜檯上。“一共,七美金。”
苏晨面无表情,从口袋里夹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就在老头伸手接钱的瞬间,苏晨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了老头的虎口和食指第一指节——那里,有著极厚的、由於长年扣动扳机和紧握军刀留下的黄褐色老茧。
同时,苏晨的余光瞥见了柜檯最下方。一根没有任何污垢的崭新军用黑色光纤线缆,正沿著墙角隱秘地延伸出去,最终匯入街道地下。太新了,新得和这个破旧的店铺格格不入。
这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场。一个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专门等他自投罗网的终极杀局。
“谢谢。”苏晨拿起水瓶,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匀速。
二十多天的休整虽然没能治好他的残疾,却让他重新找回了顶级猎手的耐心与冷静。他很清楚,从自己踏入镇子的第一秒起,天上地下的狙击镜、摄像头,至少有上百双眼睛已经锁死了他的身体。他现在要做的,是在对方按下处决按钮之前,走到自己预设的第一个起爆节点。
他单手拧开瓶盖,仰起头,將冰凉的劣质矿泉水狠狠灌进乾渴的喉咙。水流滑过食道,安抚著暴晒后有些发烫的五臟六腑。他一边走,一边用残指在裤腿上极有规律地敲击著。
第一个节点,是镇子东头那个堆满垃圾的巷子,巷口有一个卖水果的摊位,位置正好卡住主街两端的交叉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