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虎穴（第1页）

剧组拍摄如火如荼的当口，一辆踩一脚油一嘎呦的破面包车，开进了金盛华天的地下车库。

这地库分内外两道，外圈供普通客人停放，引导标识一路指向灯光通透的玻璃电梯厅，内圈另设一套道闸，旁边的岗亭哨着个五十来岁的老保安，翘脚捧着个茶缸子，正在听广播依哩哇啦地唱戏。

他这岗位基本就是个摆设，只需要在深夜抬几次杆子就行，要不是他和保安部负责人沾亲带故，这种清闲差事根本轮不上他。

面包车停在道闸口，滴滴响了两声喇叭，里头探出个脑袋：“大爷，我们是修广告牌的。”

老保安抿了口茶：“车停外边儿。”

小伙子好声好气商量：“大爷，车里搁着灯箱片儿呢，挺沉的，您通融通融？”

老保安还是不松口：“停外边儿，里头不让进。”

小伙子叹口气，只好照办。

他下车时扣上一顶鸭舌帽，很利索地整理好工具包，梯子跨在肩上，招呼上另一位同事，吭哧吭哧抬着一片两米多长的灯箱片进去了。

坏掉的广告灯箱位置挺扎眼，中间裂口参差破出一个大洞，角落还有没清干净的墙灰，同事不由咂舌：“靠，这怎么弄得啊？”

鸭舌帽说：“赶紧干吧，今天活儿多着呢。”

俩人都是熟手，麻利拆下碎灯箱片、检查走线，把接触不良的一截LED灯带也顺手换了，连带装上新灯箱片，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广播里连一折戏还没播完。

俩人收拾好工具和梯子，一边往回走一边拌嘴，鸭舌帽骂：“你他妈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肠子都比别人短，一天要拉八回！”

“这能赖我吗？”同事捂着肚子，“哎哟不行了，大爷，这哪儿有厕所？”

老保安给指了路，仍旧让走外圈的电梯厅，不让往里头去。

鸭舌帽把工具包和梯子放回车里，闲来无事，凑到岗亭窗口，递了根烟过去，眯着眼睛晃脑袋，跟着广播哼唱：“我周仁不是太懵懂，怎忍把嫂嫂她献与严年……”

老保安惊奇地打量他，这才愿意说几句闲话：“现在年轻人听这个的可不多了。”

“嗐，也就是凑巧知道，我姥爷是任哲中戏迷，见天在家放。”鸭舌帽腼腆笑笑，“您这工作挺好啊，不像我们，风吹日晒的。”

老保安笑道：“好啥呀，这地库不见天日，湿气重得很，我去年都查出来老寒腿。而且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班，连我在内，能说话的见不上三个。”

“怪闷的吧？哟，您还看金庸？”鸭舌帽伸手拿过一本书翻了翻，他抬头瞅瞅顶灯，“这灯也太暗了，伤眼睛，我车上有几个节能灯泡，给您换个新的吧？”

老保安警惕道：“这都公家东西，我可没钱给你啊。”

鸭舌帽一摆手：“都是之前做活儿剩下的，哪儿能管您要钱。”

他说干就干，换灯泡的功夫，顺手把岗亭里头乱接乱缠的电线理顺了，拿线卡整整齐齐束在一起，还紧好了松垮垮的开关板。

上厕所那位一溜烟儿跑过来，甩着手上的水，满脸八卦凑过来：“哎大爷，那灯箱真是昨晚上——”

鸭舌帽一把捂他的嘴，捂了他一嘴的灰沉油污，同事跳脚道：“呸……你手上什么味儿啊！”

“行了，老板娘的闲话你也敢打听。”鸭舌帽给了同事一胳膊肘，和老保安打招呼，“大爷，我们走了啊。”

对方一路让卡着脖子拖走，一直等上车了还是懵的：“啥老板娘？咱哪有老板娘了？”

鸭舌帽不说话，直到车子顺顺利利开出地库，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早让汗湿透了。

等红灯的间隙，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凡凡，搞定。

对面很快回复：OK。

当天稍晚，保安部负责人跟在某位经理身后，点头哈腰地走进地库，快四十的人了，让骂得抬不起头，很局促地解释：“昨晚上联系不上您……那女的特难缠，嚷嚷着要报警，说咱们这是非法经营场所。我一想，这哪儿成啊，不能影响生意啊……反正就一个灯箱片，她说自己有广告公司，一天就能修好，那就让她修呗。”

经理冷着脸，目光扫过内圈的一溜儿墙面，所有灯箱都完好无损：“哪一块儿？”

“就那儿。”保安部负责人巴巴地说，“您瞧，都修好了。”

“拆了。”

“……啊？”保安部负责人被瞪了一眼，赶紧让开位子，两个工程部的员工上前拧掉螺丝，那位经理戴上绝缘手套，亲自上前里外摸了一遍，连角落缝隙都没放过。

他示意重新安好灯箱，无视旁边的保安部负责人，独自走到角落打了通电话：“雷总，我查过了，里头没东西。昨晚那位客人最近来了五次，回回都点36号技师和最贵的套餐……嗯，问过了，对方想约她出去‘玩’，她没同意。监控也看了，那女的一桶水泼完技师，从楼上撵她老公一路撵到停车场，拎灭火器没砸着人，把咱们灯箱砸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