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世子在行动（第1页）

唐州城，最大的青楼揽月阁。天色刚擦黑，揽月阁门口就挂起了一长溜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石板路面上，把整条巷子都照得亮堂。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还有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马夫们成群地蹲在墙根底下闲聊。楼里更是热闹。丝竹声、碰杯声、调笑声混在一处，从二楼雅间的雕花窗棂里飘出来，整条街都能听见。姬景誉今天包了揽月阁最大的雅间。他靠在主位的软榻上，一条腿搭在榻沿，一条腿垂下来晃荡着。手里端着杯葡萄酿，身边围着七八个年轻公子，有唐州本地富商家的子弟，也有几个小世家的嫡系少爷。雅间里摆了三张大圆桌，桌上酒菜堆得满满当当。角落里的乐师弹着琵琶，两个舞姬在中间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世子殿下，在下敬您一杯！”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端着酒杯凑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姬景誉随意地举了举杯，抿了一口，又跟旁边的人聊起了上京城里那些勾栏瓦舍的趣事。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这位吴王世子，果然跟上京城传的一样，是个会玩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揽月阁。吴王世子在这儿喝酒，那还得了？在场那些富商子弟、世家少爷都想借机攀附结交纷纷主动上前拜见。姬景誉虽贵为世子，却不怎么摆架子。在青楼这种地方更是放得开，聊得来的便不分彼此。有人敬酒他喝，有人搭话他应，偶尔还主动抛出几个上京城里的荤段子，逗得满桌人前仰后合。众人见他这般随和，自然也都凑上来一起玩得热络。但没人知道，在场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提前收到了姬景誉暗中送出的帖子才特意赶来的。而这些收到帖子的人，家里的产业近期都遇到了同样的麻烦。顾家那些新开的店铺，正把他们往死里挤。顾家卖的东西，价格比唐州本地商户低了一大截。同样的布料，顾家铺子里卖八文一尺，本地老店进价就要七文五，再加上人工、店面、伙计工钱，卖九文才能勉强保本。可顾家偏偏卖八文，这不是明摆着要逼死同行吗？姬景誉早就派人把顾家那些新店的底细摸了个透。他们卖的东西价格虽低，却不是完全不赚钱。顾家靠着江南庞大的商路网络，拿货的成本比唐州本地商户低得多。再加上他们进货量大，上游供货商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价钱自然能压得更低。所以即便卖得比本地商户便宜，他们账面上还是有微小利润的。可这所谓的微小利润，仔细算下来还是亏本。因为他们把新开商铺的装修、铺货、人工这些成本全给忽略掉了。新店开张，光是把店面从毛坯装成能营业的样子，就得砸进去不少银子。更别提从江南运货过来的运费、码头上的装卸费、仓库的租金、伙计的工钱。这些开销，全被他们从账本上有意无意地抹掉了。他们只算进货价和出货价的差价，强行压低商品售价，制造出“我们还有利润”的假象。姬景誉是经商天才，对这里头的门道清楚得很。他端着酒杯，在雅间里转了一圈，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聊两句。看似随意走动，实则每停一处，就跟那个收到帖子的人，在推杯换盏之间把事情敲定了。“降价嘛，怕什么。”姬景誉把一个做布庄生意的少东家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他卖八文，你也卖八文。亏不了几个子儿。”那少东家有些迟疑。“可是世子，八文已经是咱们的本钱了，再加人工店面——”“笨。”姬景誉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卖八文，顾家为了挤走你，就得卖七文。他卖七文，账面上的利润就彻底没了，连进货价都不一定兜得住。他卖一匹布就亏一匹，你说他能撑多久？”那少东家眼睛亮了。姬景誉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们唐州本地的布，跟顾家从江南运来的布，那是两码事。你卖的是本地土布，他卖的是江南细布，本来就不完全是一路货。你把价格降到跟他差不多，老百姓肯定更愿意买细布——但没关系，你跟着降就行。只要你也降价，他就得再降。他一降再降，窟窿就越来越大。”那少东家听完，脸上的犹豫全没了，狠狠点了点头。姬景誉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去下一桌。跟粮商谈的是另一套说法。“粮食这东西，跟布不一样。老百姓每天都要吃饭，布可以几个月不买，米一天不吃都不行。顾家粮铺现在卖的价格比你们低，但他们卖的是从江南运来的陈粮，不是本地新米。”粮商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卖的确实是陈粮。老百姓买回去吃着不对味，可架不住便宜啊。”“那你就把新米的价格降一点，别降太多，比他们贵个半文一文就行。老百姓又不是傻子，新米和陈米煮出来的饭，那口感差远了。只要价格相差不大，他们肯定愿意多花半文买新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姬景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加了一句。“再说了，顾家的粮是从江南运来的。运费多少？关卡税多少？他们每卖一石米亏的钱，比你们多得多。你们顶多是少赚点，他们是实打实地往外掏银子填窟窿。你们赔得起，他们赔不起。”粮商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这么一圈转下来，姬景誉跟那些收到帖子的人，都把事情敲定了。让各家的店铺跟着降价，哪怕降到平价都好，反正也亏不了多少。只要本地商铺一降价，顾家的商铺肯定只能跟着降。而且绝不可能比本地商铺卖得贵，只会卖得更低。这样一来，顾家的商铺越降价，亏损就越多。卖得越火，窟窿就越大。这也相当于慷顾家之慨，给唐州的百姓谋了波福利。而且姬景誉的后手还不止于此。他不光让本地商户跟着降价，还让他们通过各自的关系，暗中去扫顾家商铺的货。不用大张旗鼓，小批分批买就行。顾家不是想靠低价挤走本地商户吗？行啊，你卖多少我买多少，你把价格压得越低，我扫货扫得越欢。等你货卖光了，以为供不应求、准备涨价的时候，我的货再从后门流回市场，把你的价格重新砸下来。姬景誉倒要看看，顾家到底有多少银子够往这个无底洞里填。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凑过来跟他一起玩的人里，肯定混着顾家或方秉舟派来的耳目。他又不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招到一起，像开堂会似的正儿八经谈事。只有那些收了他帖子的人，才会在酒席间的私语闲聊里，把这事悄悄敲定。一来有他吴王世子的身份，再加上胡宸坐镇唐州长史的位置，两重关系兜底。这些人再怎么怕顾家，也得掂量掂量这两尊大佛的分量。二来姬景誉也给了他们实打实的许诺——后续从吴王府的商队渠道给他们补货，价格比顾家的进价还低。吴王府的面子，加上真金白银的好处，没人会拒绝。更重要的是，这些被挑出来的人，都是他和胡宸提前商量过的。底细清白，跟顾家没有半点瓜葛，有几个还跟顾家在生意上有旧怨。靠得住，绝不会倒向顾家那边。所以这事就在推杯换盏的闲谈之间，顺顺当当地定了下来。至于顾家和方秉舟派来的那些耳目，到底能打探到多少有用的消息，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而且姬景誉也不在乎，这种事只要动了手，就瞒不住。主要看的是双方谁先撑不住。谁控制了货源。姬景誉靠在软榻上，把杯里最后一口葡萄酿喝干，看着雅间里那些还在推杯换盏、浑然不觉的耳目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今晚在座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今晚的花销，本世子全包了！”满桌人顿时炸了锅，叫好声、碰杯声、恭维声响成一片。姬景誉笑得更欢了。他心想，反正花的也不是自个儿的银子。那批从顾家手里截来的金银，用胡俊的话说，花在对付顾家的事上，那叫物归原主。揽月阁的丝竹声一直响到了深夜。雅间里的酒气浓得化不开，桌上杯盘狼藉。几个喝高了的世家公子歪在椅子上打瞌睡，还有几个正拉着乐师非要学弹琵琶。姬景誉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身边的老廖使了个眼色。老廖立刻会意，上前对还在闹腾的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世子殿下今日尽兴了，改日再聚。”在一片恭送声中，姬景誉大步走出了揽月阁。：（）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