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当场辩驳(第1页)
方秉舟听罢,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落了地。他早就摸清了高崇和胡宸那层关系。这半年高崇怎么照拂胡宸的,他全看在眼里,原本最怕的就是高崇从中作梗。虽说也备了后手,一旦高崇出面阻拦就把事捅到都察院去,可那样变数就多了。现在高崇把话撂得通透,他彻底放心了。这一步棋,稳了。只要扳倒胡宸——哪怕只是暂时夺了职权——顾家之后的行事只要不踩律法红线,唐州地界上就再没人拦得住。方秉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打算亲自带人去收印封库。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传事官快步跑进来:“报——大理寺巡查使大人驾到!”所有人都愣住了。邸报上早就通报过朝廷派了大理寺巡查使巡视江南诸州宗门收徒规制,可谁也没听到巡查使已到唐州的风声。按规矩,巡察使出京,沿途驿站会提前通报,好让地方接应。这位倒好,悄没声就到了。高崇脑子转得飞快。方秉舟刚当众弹劾胡宸,大理寺巡察使就突然冒出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背上渗出一层薄汗。还好,还好刚才没站队。摆出不偏不倚、依规办事的姿态,简直再明智不过。不管巡察使冲谁来的,他高崇始终是秉公行事,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高崇扶着扶手站起来。满堂官员也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巡察使品阶可能不高,撑死正五品,可人家带着朝廷敕牒,说不定还捧着圣旨,没人敢怠慢。满堂之中,只有一个人没动。方秉舟站在大堂正中,手里还攥着那份文牒,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僵住了。他刚要带人去收印封库,巡查使就到了——时机掐得未免太准。正堂门口光影暗了一下。胡俊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随。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官员,最后落定在方秉舟身上。满堂官员看清来人面容,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人他们见过。不止见过,前些日子这位年轻公子还在唐州城里露过面。当时大伙都以为他是吴王世子的亲随,或是京城来的哪家勋贵子弟——这些天他一直住在胡宸府里,偶尔出来走动,跟胡宸有说有笑。谁也没往巡察使身份上想。邸报上写得明白,巡察使是去查宗门收徒规制的,又没说还要查地方吏治。再加上这人住在胡宸府上,跟吴王世子称兄道弟,大伙自然而然就当他是世子的人了。胡俊没理会满堂震惊。他微微侧头,身后亲随上前两步,解开锦缎包裹的匣子,取出一枚铜铸印信和一份黄绫封面的敕牒。巡察使印信,大理寺敕牒。两样东西一亮出来,堂中再无人敢有半分疑虑。胡俊朝高崇微微颔首:“本官奉大理寺政令,持朝廷敕牒巡查江南诸州宗门收徒规制执行事宜,同时兼察地方风纪吏治。”声音不大,字字清楚,“今日途经唐州,恰逢州衙正堂议事,听闻有官员手持作废文书,当众构陷朝廷命官、擅自罢黜同僚职权,便特地进来一观究竟。”他转过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方秉舟:“方才本使在堂外听得一清二楚。你口口声声说长史失德枉法、证据确凿,还要当场罢职收印。可本官听闻,你手中攥着的,不过是一份早已注销作废的原籍户籍底档?”方秉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咬紧后槽牙,稳住心神,朝胡俊躬身行了一礼:“下官唐州通判方秉舟,参见巡察使大人。”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勉强压住了,“下官依朝廷所授监察职权,查举本州长史胡宸与孀妇私通、失德渎职一案,自认人证物证俱全。依规先行将其停职勘问,再上奏朝廷,本就是分内职责。”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试探:“只是大人奉旨前来本是稽查宗门收徒规制,为何骤然插手我州衙内部官吏监察公务?”方秉舟顿了一下,目光往胡宸那边斜了一眼。这一眼的意味,堂中所有人都品出来了。“况且——”他把声音压了压,话里藏了机锋,“长史胡宸乃是大人嫡亲兄长。大人此刻出面干预,莫不是要为血亲徇私,阻挠下官监察公务,替他遮掩篡改户籍、私通孀妇的事端?”这话一撂出来,堂中气氛骤然绷紧。几个司曹偷偷交换眼神,又赶紧把眼皮垂下。方秉舟这番话拿捏得很刁——先搬出朝廷规制做依仗,再把矛头暗暗引向“徇私越权”,直接把胡俊的出手定性成兄弟包庇。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胡俊这个巡察使反倒成了替兄长遮掩罪责的同谋。胡俊听完,脸上反倒浮出一丝笑。他缓缓扫过满堂官员,目光最后落回方秉舟身上:“通判此言,未免失了偏颇。”语气从容,不急不缓。“其一,大理寺总管天下刑狱、纠察百官风纪、整饬地方办案规程,乃是朝廷明文划定的权责。我虽奉旨巡查宗门规制,但撞见地方官吏行事违背章程,拿着作废文书构陷枉法,断无坐视不理之理。”他微微一顿,声音重了几分,“我要管的,不是你通判有无监察长史之权,而是不许你肆意败坏朝廷处置命官的法度规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方秉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胡俊已经接着往下说了。“其二——”他直视方秉舟,目光坦然,“正因为长史是我的嫡亲兄长,今日我才更要当众立明立场。我守的从来不是私情,而是朝廷纲纪法度。”声音一提,“于私,我自会全程避嫌。此案是非曲直,我绝不妄加干预辩驳,全由吏部、大理寺核验定论。可于公——”他重重顿了一下,“我绝不能容忍你仅凭一纸作废旧档、几句坊间流言,便当着全州官吏之面,当众构陷朝廷命官、擅自褫夺其职权!”方秉舟脸上的镇定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胡俊还没说完。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离方秉舟更近了些,声音反倒压低了,可那低沉的调子比方才的朗声斥问更压人:“其三,通判一口咬定证据确凿,却连当事人现行户籍都未曾核查明白,拿着早已注销的原籍旧档当作铁证。人证未曾当堂对质,物证未曾当众核验,卷宗真伪也未甄别——”他就这么近距离与方秉舟四目相对,“便急着夺印封库、罢人官职。这难免引人揣测——你这般急于架空长史职权,究竟是真心整肃官纪,还是怕给了长史辩解之机,你手中那所谓的‘铁证’,转眼便成废纸一张?”一番话说完,满堂鸦雀无声。除方秉舟外,所有人都把嘴闭得死死的。这些人在官场混久了,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明哲保身。眼下这场面,分明是通判和长史两家背后的势力在角力,小鱼小虾掺和进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