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第1页)
门宗距离武林盟主之位只一步之遥。
此时场内由方才沸腾的热闹逐渐冷寂下来,翘首以盼也罢,惴惴不安也好,都在沉默中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果。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擂台将决定未来十年武林的走向,盟主之位若是易主,以摩严教的雷霆手段,恐会一面巴结朝廷势力,一面绞尽脑汁铲除异己。
若说铲除异己,还利于一早选择攀附的小门派,那巴结朝廷,成为当今皇后毋华浓家族的走狗,江湖武夫在达官显贵面前,只不过是争权夺利时的人命耗材,处境堪忧。
要是天门宗守擂成功,继任了盟主之位,自然也免不了事后清算,最近一两年在摩严一系下反复兴风作浪之人逃不掉,那些立于两排之间左右逢源两边横跳的,也落不着好,江湖还不会立马太平下来。
歃血为盟时,人人面色郑重,句句掷地有声。可血酒入喉,滋味各异。有人品出了权柄,有人尝出了算计,有人喝的是义气,有人咽的是隐忍。
各走各的路,起落之间,谁又真会把那句"同生共死"放在心上?
“显扬。”叶疏云咽了咽口水,在衣袖里抠起了手指,低声问,“在你看来,宗主有几成胜算?”
凌显扬没有立刻答话。
就因为凌佶比完之后,凌显扬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叶疏云才陡然紧张,按他的脾性,凌佶大胜而归,俏皮话早说了一箩筐,尤其四面还围有看热闹的宵小,凌显扬的嘴巴更不会饶人,但是他很是安静,主持已讲完一番场面话,恭请两派掌门上擂台做准备,凌显扬微垂着眼不知想什么。
“显扬?”叶疏云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揪了揪对方的衣摆。
凌显扬回过神,轻轻眨了下眼:“你方才问我什么?”
叶疏云又问一遍:“凌宗主有几成胜算?”
“单论武功的话,”凌显扬毫不犹豫道,“九成。”
叶疏云奇道:“擂台之上,除了武功,还有其他可论?”
“那就多了。”凌显扬不咸不淡道,“心计、阴谋、鬼蜮伎俩多得是。”
叶疏云蹙眉:“你是说,裴无欢会使诈?”
“若你一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可又实在输不起,你待如何?”凌显扬问道。
叶疏云想都没想:“打不过就投啊,我还能如何,至多……气急败坏地认输,我确实打不过啊。”
凌显扬愣了下,噗嗤笑出声,扶额摇头:“是我问岔了,你这性子,我不该问你。”
“此题问一个心性良善之人,只有一个答案,便是认输。”凌显扬凉凉道,“裴无欢非良善之辈,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决定了宗主有几成胜算。”
叶疏云想了无数种裴无欢会动用的手段,但一想到对方要迫害的是凌封,他就天然觉得计谋难以得逞,以凌封的谨慎和智谋,鬼蜮伎俩该难逃法眼才对。
擂鼓一响,叶疏云心内低喊“来了来了”,整个人紧绷起来,坐得端正笔直。这一声鼓与之前并无不同,却人人噤若寒蝉,偌大看台,一时竟也落针可闻。
旌旗半垂,风卷过青石台面,漫起细碎尘烟,斜阳挂在檐角,热意不减,擂台上两人的影子都被拉得斜长。
二人对峙而立。
凌封一袭月白劲装,织就暗纹云雪图案,领口立得极挺,衬得其人端方却带一丝冷硬。带侧悬着剑,剑鞘是黑漆描银的,鞘口镶着一圈白玉,一看便知出自凌昭南之手。佩剑常年浸淫鸣雪剑法之剑意,剑身似已凝霜,入了化境,早已超脱俗世剑理,一念起,便可风雪覆刃。
叶疏云平日见到的凌宗主总穿着常服,更像家中长辈,威严之余,不失亲近,远未及今日这般,既飒爽又不失从容贵气,颇有仙人之姿,更符合一宗之长的气魄。
至于对面裴无欢,闻名不如见面,坏事干了一箩筐,究竟长什么模样,叶疏云伸长了脖子想好好看一看。
裴家三姐妹都长得像其父,只是岁月的痕迹留在裴无欢的面容上,沟沟壑壑深浅不一,那双瞳孔深邃却来者不善,瞧着令人生惧。他一身玄色锦袍,乍一看倒也有大家之范,可叶疏云就觉得,裴无欢似笑非笑的唇角,似敬非敬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阴险狡诈之感。他手持寒铁弯刃,摩严剑法又阴邪诡谲,气质这一块,远不及凌封分毫。
未等主持宣令,裴无欢已然出手。
摩严剑法善走偏锋,招招袭要害,藏袖间暗挟机括毒刃,是他惯用伎俩。
明面上,剑招如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