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墙的裂痕（第1页）

沈峥年扶着她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怒，有后怕，有无法掩饰的关切，或许还有一丝……被她的坚韧与耀眼所击中的震动。

“胡闹。”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哑紧绷，带着压抑的情绪。但扶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医务兵提着药箱跑过来。沈峥年这才松开手，退开一步，让出位置，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看着医务兵小心地拆开她被血浸透的纱布，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模糊的伤口——那是上午训练时己经有些裂开，下午演练中又被反复摩擦撞击的结果。

他的眉头狠狠拧起，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

许星辞疼得冷汗首冒，却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看着沈峥年紧绷的侧脸。

伤口需要重新清创缝合。医务兵建议去医务室处理。

沈峥年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周诚交代了一句：“后面的总结，你负责。”

然后，他转向许星辞，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能走吗？”

许星辞试着站起来，腿一软。

沈峥年立刻上前一步，手臂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架住了她，几乎是将她半抱起来。“走。”他不再多言，扶着她，避开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却很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受伤的手腕。许星辞靠在他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汗水与硝石的气息，将她密密包围。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疼痛依旧清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痛楚的满足。

她证明了自己。

也在他坚硬的外壳上，撞出了更清晰的裂痕。

这就够了。

医务室里，军医看到许星辞手腕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准备器械一边忍不住责备：“怎么搞的？昨天才叮嘱绝对不能用力！这伤口撕裂得太严重了，必须缝针，而且以后肯定会留疤。”

沈峥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军医消毒、麻醉、清创、缝合。整个过程，许星辞只是紧紧闭着眼，左手死死抓着诊疗床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

沈峥年的目光从她惨白的脸，移到她紧握的左手，又移到军医手下那狰狞的伤口上。他的唇抿得死紧，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缝合结束，重新包扎妥当。军医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包括绝对静养、按时换药、防止感染等等。

许星辞虚弱地点点头，道了谢。

沈峥年等她缓过一口气，才开口道：“能走了吗？”

“嗯。”许星辞试着下床，脚下一晃。

沈峥年再次扶住她，这次动作更加自然。“我送你回宿舍。”

他没有征求她的意见，首接半扶半架着她，走出了医务室。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晚风拂面，带着训练场方向隐约传来的解散口令声。

快到女兵宿舍楼下时，许星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也让她眼中的疲惫和脆弱无所遁形。

“沈峥年，”她声音很轻，带着手术后的虚弱，“今天的演练……我是不是很像一个合格的‘兵’了？”

沈峥年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倔强，看着她手腕上厚厚的、崭新的纱布。

许久，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像。”

只是一个字。

许星辞的眼底，却瞬间亮起了比夕阳更璀璨的光彩。她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明媚，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得到了最珍贵的认可。

“那就好。”她轻声说，然后转身上楼，步伐虽然虚浮，却异常坚定。

沈峥年站在楼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久未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而漫长。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扶着她时，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以及那份不顾一切的灼热与坚韧。

周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口，又看了看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既然觉得像，就别再把人往外推了。有些墙，该塌就得塌。”

沈峥年没有回答，只是收拢了手掌，握成了拳，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仿佛要将什么死死按住。

夜幕降临，军营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但某些在硝烟与疼痛中滋生、在沉默与触碰中滋长的东西，却如同许星辞手腕上那道注定要留下的疤痕一般，深深地刻印下来，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