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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鸡蛋

文：连谏

因为汶川地震，勾起了我很多关于地震的记忆。

汶川地震，大家都捐款捐物，唐山地震那会，我们中国人的生活水准还是满低的，基本上没私人财产这个概念，城市如此，农村更甚。

但是，唐山发生了地震，民间照样发起了捐助活动。

那时的农村还是生产队制，农民手里无钱可言，村支书就在大喇叭上号召大家为唐山人民捐鸡蛋。现在说起来，可能很多城市人难以理解鸡蛋对于农村主妇的重要性，油盐酱醋以及全家人的衣袜，都是从鸡屁股里一个一个抠出来的，家里养几只母鸡就是女人的钱包，平时的零碎花销，都要指望母鸡的勤劳。

村支书喊完不久，街上就有了不少挎着筐子和用前襟兜着鸡蛋的女人，去往村办公室办公室的路上。

我的母亲也装了鸡蛋，打算送到村办公室去，我们村比较大，而我家住在村子的西南边上，离村办公室办公室有一里路，母亲和北屋的婶婶搭伴去村办公室前，打发我去西边三奶奶家问一下，她是否去，如果去的话，大家一起走。

我颠颠地跑到三奶奶家时，三奶奶正在从米糠里往外捡鸡蛋，三奶奶老伴早就没了，虽然生活冷清了点，但，因为唯一的女儿在县城上班，相对来说，生活还是比较优越的，我把母亲的意思说给了三奶奶听，三奶奶看了看筐子里的鸡蛋，告诉我现在不想去，因为还有一盆衣服要洗，让母亲她们先走。

我随母亲他们从村办公室办公室回来的路上，遇上了蹒跚而来的三奶奶，母亲她们刚要跟三奶奶打招呼，却发现三奶奶小心翼翼地绕到小胡同里去了，好像筐子里挎的不是鸡蛋而是什么怕人的东西，母亲和婶婶也没在意，就走了。

回家后，母亲在门口树下做阵线活，看见了抹着眼泪往回走的三奶奶。

母亲当三奶奶受了什么委屈，拉她来坐，想劝劝她，三奶奶却什么都没说，抹着眼泪回家了。

事后很久，我们才知道，去村办公室捐鸡蛋那天，三奶奶没有一盆衣服要洗，她不跟母亲她们一起走，是有原因的，因为有县城上班的女儿的工资，三奶奶的花销不必指望卖鸡蛋，所以，她家攒的鸡蛋特多，不像我们这些家里没活钱进帐，每花一分都要指望母鸡屁股的家庭，鸡蛋攒不了多少就要挎到集上去卖掉的。三奶奶捐的鸡蛋比较多，怕母亲她们这些捐得不算多的人看见了会不好意思，所以，三奶奶找了个借口，避开了母亲她们，在街上遇见母亲她们，三奶奶便绕道走了，不成想被巷子里的老树根绊了一下，鸡蛋碎了一大半，望着碎了一地的鸡蛋，三奶奶心疼得哭了一路。

尽管因为三奶奶的鸡蛋碎了而可能成为了全村捐鸡蛋最少的一个人，可是，三奶奶却是心怀慈悲最多的一个人，她在向唐山受灾人民捐出自己的爱的同时，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别人的自尊，她的爱，是最周全、最隐忍的，或许淳朴的三奶奶讲不出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可是，她柔软而慈悲的爱，每一个人都感受得到，因为，听她讲这些的时候，母亲的眼里含着泪。

她的强悍，不过早早失去了丈夫，要一肩担起母亲和父亲的双重担子的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