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x阿念(第1页)
若离送走沈清弦和白鸠麟那天,在镇口站了很久。那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了,她还站着,手里捏着白鸠麟吃了一半塞给她的糖葫芦,竹签上的糖已经化了,粘在手指头上。
她转身回了医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早起开门,给街坊邻居看病,傍晚关门,煎一壶药给自己。她的伤早就好了,那碗药不是治身体的,是治别的什么。药方是她自己开的,安神,静心,忘忧。喝了几天发现没什么用,该梦到的还是梦到,该醒着的还是醒着,就把药倒掉了,改喝白开水。
沈清弦问过她,在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弦问的很小心,挑了个她在捣药的时候,语气轻的想怕惊扰了什么。若离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没什么,就是被关了一阵。沈清弦没有再问,若离也没有再说。
就像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沈清弦,自己几百年前去薅心魔草,不是因为手痒,不是为了研究,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的魂魄在她眼前被心魔草吸食了,一点一点地没入那株漆黑的藤蔓里,像墨溶进水里,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若离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那之后她翻遍所有典籍,试遍了所有办法,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一个被心魔草吞噬的魂魄重新拼回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世间不要说一魂一魄了,连一缕烟都不会是那个人的痕迹。
她在冥界待了三个月。最开始阿念说要她陪,她就陪着。阿念带她去看冥界的花,那些红色的,凄艳的,想被血净透的花。阿念拉着她的袖子,说姐姐你看这个,说姐姐你看那个,语气欢快的像一个终于有人陪着玩,被关了太久的小孩。若离心说陪就陪呗,反正她也没什么急事。
阿念不让她离开那个小院的时候,若离没有太在意,冥界尊主嘛,脾气古怪一点正常。不让她出房间的时候,若离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了。直到阿念用法术把她锁在床头,若离终于有点烦了。她不怕,她烦。陪小孩子耍小性子,一次两次她可以陪着玩,三次四次,她就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我说了我不会走的。”若离很无奈。
阿念摇头。她蹲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不信。”
若离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我不信。”那个人也不信她会走,不信她会扔下自己。但那个人已经没有了,连一缕烟都没有了。
若离没有再试图离开,反正阿念只是不让她出去而已,没做别的。饭菜按时送来,热水随时准备,她想看书,阿念就搬来了一整架子书来给她看,从凡间话本到仙界典籍,什么都有。日子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安静。
安静到若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被阿念锁在这里的了。她甚至开始习惯那跟细细的银色铁链,习惯到有时候阿念忘了锁她,她还会下意识地往手腕处看一眼。
可是阿念怎么会忘记锁若离呢?
直到那天晚上。若离记得那天冥界没有月亮,冥界本来就没有月亮,但那天连灵火都比平时暗,暗到她几乎看不清阿念的脸。阿念是半夜进来的,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若离床边。若离是被身上的重量弄醒的。她挣开眼,看到阿念趴到她身上,黑色的头发散了一肩,面色潮红,瞳孔涣散,眼睛不像是在看东西,更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阿念低头咬她。
是咬。牙齿磕在若离的锁骨上,像一只饥饿的小兽在啃食第一口食物。若离疼的龇牙咧嘴,还没反应过来,阿念就已经转移了征地,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咬到脖颈,一路又啃又咬,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若离伸手去推,推不动。阿念看着瘦,力气大得不像话,整个人压在若离身上。
若离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踢开。阿念被踢到床脚,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若离以为她会消停,结果阿念只是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爬了起来,重新贴上若离的身体,重新将脸埋进若离的颈窝离,又开始在若离身上又啃又咬。
若离的脑子冒出三个大字:性骚扰。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神志不清的人计较,同时心里把阿念骂了个遍。她注意到阿念的眼睛没有焦距,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是散的,像两颗打碎的玻璃珠,光从各个方向漏出来,又从各个方向漏出去。什么也映不出来。若离叫她的名字,阿念没有反应。叫了好几声,阿念没有只执着于在若离的脖子锁骨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痕迹。
若离试了很多种办法,试图制止阿念。她伸手去推,阿念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贴上来。不管若离怎么躲,阿念都会找到她,然后缠上去。若离试了几次就放弃了。阿念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若离的脖子上肩膀上乱啃乱咬,像一个找不到出口,被什么东西折磨的快疯掉的小孩,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这什么。若离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但也被她弄的没脾气了,干脆直接躺平让自己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任由阿念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后半夜阿念终于安静了,她不再啃咬,而是把脸埋在若离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蜷缩着,睡梦中也是极没安全感的样子。若离没睡,被阿念这么一闹早就没了睡意。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阿念的呼吸声。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不远处的灵火忽明忽暗。
第二天早上,若离是被外面的光亮亮醒的,那天外面的灵火格外的亮如同这里真的有太阳一般。她睁开眼,阿念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跟昨天在她身上又啃又咬的人判若两人。阿念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表情严肃,活像一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
“我……”阿念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若离愣了一下。观察了一会,阿念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你不记得了?”阿念摇了摇头,表情不似作假。她记得自己进了若离的房间,但之后的事情阿念就不清楚了。
若离沉默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一片红痕,肩膀上有好几个牙印,脖子上更是惨不忍睹,青的紫的红的,一副被蹂躏的模样。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指节分明的手指从那些痕迹上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最后停在锁骨上那个最深的牙印。
“这个。”若离声音恨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狗咬的,你说是狗咬的吗?”
阿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若离的脖子露在领口外面,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有的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有的还是新鲜的红色,在若离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阿念看着这些痕迹,脸上的神色格外复杂。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脸上的红晕倒是很明显。
若离看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阿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站起来,椅子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她没有去,转身就走,还差点摔里一跤。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若离一个人坐在床边,领口还敞着,脖子上的痕迹还露着,被风吹得有点凉。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些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你把我锁在这间屋子里三个月,你在我身上又啃又咬的时候一点没含糊,第二天早上你不认账了。被占便宜的又不是你,你跑什么。
若离把领口拢了拢,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被子上有阿念的气息,清苦的,像某种生长在冥界深处的花。若离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她忽然很想笑,又想叹气。
那个人被心魔草吞噬的时候,她没有抓住。现在有一个人,疯疯癫癫的,把她锁在床头,半夜发疯把她啃得满身痕迹,第二天早上红着脸跑掉。若离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空了几百年的洞好像没有那么空了。也许是因为被啃了一晚上确实挺疼的,疼得她没空去想别的了。
那次之后,阿念经常出去不知道干什么,若离也没过问。
院子里的猫时常会进来跟她,这次从房间里跑出去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柜子。东西掉了一地。
若离蹲在地上收拾那些散落的瓶瓶罐罐。
猫早跑了,跳上院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甩甩尾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若离对着那空荡荡的墙头骂了一句,低头继续捡。阿念的东西,她平时不会去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没必要去翻别人的。但东西撒了一地,她不能装作没看见。
瓶瓶罐罐,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有些贴着标签,写着一些若离看不懂的字;有些什么都没贴,打开闻了闻,有的苦有的涩,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也不知道阿念在捣鼓些什么。若离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擦干净,放回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