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x周黎(第1页)
周黎第一次见到徐晓,是在高一刚开学的第一周。虽然如今教育体系完整,女性受教育的比列却还远比男生少。
那天中午,食堂人多的走不动道。周黎端着餐盘,站在人群中间进退两难,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人群散去再过去。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从她傍边挤过去,马尾扫到她端着餐盘的手,她本能地收了收手指,餐盘晃了晃,汤差点撒出来。
“哎呀!”那女生回头,看到周黎手中的餐盘倾斜着,里面的汤正在往边缘滑动,她反应极快,一只手托住餐盘底部,另一只手扶正汤碗。动作利落,做这些的时候自己手里的餐盘也稳稳当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女孩笑起来,眼睛很亮,笑声爽朗,“我走太快了,没撞到你吧?”
周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皮肤晒的有点黑,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嘴角两边不对称,右边高一点,左边低一点。周黎后来又了很长时间才注意到,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
‘‘没事’’她说。
‘‘你是哪个班的?”那女生一边护着她往外走,一边问。
“高一三班。”
‘‘这么巧!我也是三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那女孩瞪大眼睛。
周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个子不高,不爱讲话,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间也不起来走动,纯在感这种东西,几乎没有。被人注意到是很少见的事。
“我叫徐晓,”那女生说,“你叫什么名字?”
“周黎。”
“周黎,”徐晓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点点头,“我记住了。”
她真的记住了。从那以后,徐晓每次再教室里看到周黎,都会喊她的名字。早上进教室第一句话是‘‘周黎早啊’’,课间路过他的桌位会敲敲她的桌角说“周黎你又在看书”,放学时会隔着半个教室喊“周黎明天见”。她以为这样冷淡的回应迟早会让徐晓觉得没意思,然后像其他人一样,不再找自己说话。
但徐晓没有。
高一下学期,学校组织踏青。公交车上,徐晓一上车就直奔最后一排,在周黎旁边坐下。周黎正在看一本书,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抬头看了一眼,是徐晓。她低头继续看书。
“你看的什么书?”徐晓凑过来看封面。
“《简·爱》。”
“好看吗?”
“还行。”
“讲的什么?”
周黎想了想,说:“一个女的,爱上了一个男的,但她发现那个男的藏着一个秘密,她就没有跟他在一起。后来经历了些事情,还是在一起了。”
徐晓听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她为什么一开始不跟他在一起?是因为那个秘密让她觉得他不好吗?”
“不是,”周黎说,“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她留下来,就会失去自己。”
“哦。”徐晓点点头,好像没太听懂,但也没继续追问。她从包里掏出一袋话梅,递给周黎:“吃吗?”
周黎接了一颗,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你喜欢吃话梅吗?”徐晓问。
“还行。”
“那明天我再给你带。”
第二天,徐晓真的又带了话梅。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带一袋话梅,直到周黎说“你不用每天都带”,她才换成陈皮糖、薄荷糖、果冻。周黎不知道徐晓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热心。她偶尔会偷偷观察——课间,徐晓跟别人说话时也是笑着的,也会分零食给别人。但“偷带周黎一个人的专属零食”,好像没有。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到了高二下学期,周黎开始躲着徐晓了。不是因为讨厌,恰恰相反,是某种她一直在压抑的、像地底暗河般的东西,开始沿着石缝,不可遏制地向上渗透。她害怕了。
她害怕那种看到徐晓跟男生说话时胸口发闷的感觉。害怕徐晓喊她名字时,心跳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害怕在日记本上一遍遍写“徐晓”这两个字时,手腕的颤抖。更害怕某一天,这些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心事,会被谁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