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刑架(第1页)
成追就这样看着常欢,仿佛隔着面前的常欢看到了另一个人。在场的大家都知道,他看到的是多年前的那个长乐,是常欢的父亲。
“对、对不起,我失态了。”成追回过神,连忙说,“你真的很像他,不仅仅是长相,而是整个人都像他。他是个很特别的人,笨的出奇,但——很吸引人。”
“你是在他被柏仪拷问的时候和他认识的?”唐梨追问,“当时是怎样的情景?”
听到唐梨的问话,成追陷入了回忆。
“他很胆小,从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他不是个勇敢的人。他就那样被绑在十字刑架上,一脸惊恐,一直在求饶,一直在低声啜泣。”
“我见过很多经受拷打的人。他们有些人哭着求饶,还没经受住多重的刑罚就昏了过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有些人一开始嘴硬的很,嚷嚷着什么都不知道,经过几轮刑讯就会屈服;还有些人闷声不语,直挺挺地死在刑架上,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可他不一样,他像只美丽又胆小的猫儿,会哭,会求饶,会委屈,但他却没有屈服。”
“从他来到刑室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他。实话说,也很难不注意他。他太漂亮了,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柏大公子柏仪,往常他审问一个人,就算犯人不招供,他也要将犯人折磨个三天三夜。这次他审问长乐,一个这么美丽的人,足足审问了七天。”
“刑讯间隙,我看不下去,给他喂过水,也因此有了跟他搭话的机会。他糊里糊涂的,跟我说了很多,提起了他的恋人是个桂花般温婉可爱的人,也提起了他答应过红鸾要带她离开锁春楼,还提起了他的女儿。”
“他就这样看着我,对我说:像我这样的人竟然有一个女儿,多神奇啊!我怎么配有一个女儿呢?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一个孩子呢?”
“可是,他竟然切切实实的做父亲了……他要他的女儿和她的母亲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说完这话的第二天,长乐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从那开始,所谓的拷问就再也不是拷问了,变成了柏大公子发泄愤怒的方法。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决定离开那里……”
听了成追的叙述,大家都看向了那座十字刑架。
十几年了,刑架上仍然沾满了血迹,那是长乐的血。当年的他,无论再怎样胆小怯懦,也没有说出自己妻女的行踪。他用自己柔弱的身体守护着她们,他做到了。
常欢就这样默默听着,忍不住低头抽泣起来。蒋开山想要安慰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叹了口气。
唐梨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长乐是真的有一个女儿,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长乐就不是常欢的父亲,那个柏桂也不该是常欢的母亲,那柏桂或许并不是东岛岛主的女儿。
但这不合逻辑,明明常欢已经站在大家面前,倘若他与长乐真的无关,唐梨又怎么会追查到这里?
“你知道那个柏桂是什么人吗?”唐梨直接问道。
成追回答:“我并不知道柏桂是什么人,只知道她是长乐孩子的母亲。”
“你是怎么知道的?”唐梨问。
“大公子在审问的时候反复问过,也反复强调过,大家都知道。”成追顿了顿又说,“柏家主也曾经来问过。”
“那后来呢?”唐梨问,“长乐死了之后呢?”
“我走的时候长乐还没有死,但我知道他恐怕活不了几天了。”成追叹了口气说,“柏大公子的审讯太残暴,我当初就是看不下去他的暴行,这才装病从自己的职位调开。”
说到此处,成追心有余悸,接着又说:“听说长乐被折磨死后,后面那批仆从都被大公子叫人灭了口,我算是躲过一劫。”
这也是因为成追尚且心存善念,这才救了自己。
“除了妻儿,长乐心里放不下的还有红鸾,因为他答应要带红鸾离开锁春楼,但却不得不食言。”成追转向红鸾说,“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就去锁春楼找红鸾,这才得知了长乐的身份。”
成追说罢,又转向了常欢:“你长得真的很像你爹。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自己有个女儿,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他的儿子。”
“这么说来,他们确实是长得很像了。”蒋开山看了看常欢说,“那多半不会有错。”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唐梨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她微微皱起眉头,低头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谢谢你们,红鸾,成追。”唐梨笑道,“今天我问起的事情,拜托你们不要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