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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飞沿官道赶车东行,被清新微风吹得十分惬意,马蹄与轮声喧嚣,完全掩盖了车中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自车帘中探出,悄悄伸向他毫无防备的背后,犹如草丛中缓缓游出的蛇——
“嘶……”
那只手一把揪住了“丁飞”的脸颊。
“阿、萤——”
被绑架的苦主本人和声音同时幽幽地出现在车夫背后,捏着人皮面具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愤怒地控诉:“欺负我很好玩吗?!”
虚假的“丁飞”、真正的绑匪玉宫照夜在心里默默答了个“是”。
通常卫拂都是笑意盈盈的,看上去很好揉搓、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偶尔心烦意乱、冷着脸不高兴或者认真周旋的卫拂也很有意思。
玉宫照夜绝不承认他是那种故意戳河豚就想看人家生气的手欠坏人,虚咳一声,镇定自若地换回了本音:“怎么认出来的?”
“你骗我出来,故意说姓谢的长得和我很像,引我往谢幽兰身上猜,可是全天下知道我们关系的不就只有你吗!”卫拂泄愤般地用力揉他的脸:“还有城门卫二话不说就放行,也是看在你们‘夜光’的面子上。殿下手眼通天,当街公然诱拐朝廷大臣,简直没有王法!”
玉宫照夜随手撕掉面具,甩开窝在头套里的长发,弓形优美的唇畔噙着揶揄笑意:“那我掉头,送卫相回去?”
微鬈的发尾拂过他的手背,触感仿佛柔软贵重的绸缎。卫拂要是能抵抗得住这种诱惑,他现在就应该坐在庙里而不是车上,支吾道:“唔,看你长得不错,颇有姿色,本相就勉为其难从了你吧。”
玉宫照夜笑意愈深:“王法呢?不要了?”
卫拂一手撑车辕,一手扳过他的脸,在徐徐凉风里倾身过去,亲住了那张无法无天的嘴。
唇齿厮磨间,喜悦像细小的烟花在心房接连不断炸开,飞速横扫了萦绕不去的阴云。
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从天而降的心上人懒洋洋地接纳回应着他,态度之温顺,完全看不出是会假扮车夫、从满城禁军守卫眼皮子底下把人骗走的狂徒。
月光明明是冷的,却温柔地降下了垂怜。
“我们要去哪里?”
相思之苦稍解,好奇心便迎风冒头。卫拂抽了根发带替玉宫照夜把长发束起来,一边问他:“之前不是说中秋才能回来?明晚国主赐宴,六品以上官员赴宴,你是为了参加这个才特地赶回来的吗?”
玉宫照夜用看棒槌的眼神横睨了他一眼。
卫拂:“欸,不是吗?”
“我是多爱热闹啊少爷,还专门‘赶回来’凑热闹。”玉宫照夜故意将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在马背上轻轻甩了一鞭,“去年在风都答应过你,中秋带你去海边看烟花,忘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谢幽兰:哈啾!
第83章
在你眼中的我是谁
他那得天独厚、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怎么可能轻易忘掉呢?
但人走向成熟的第一步,不就是学会接受“不是每个承诺都必须实现”吗?
卫拂甚至能一字不错地复述他们那天在万虹楼后巷的对话,但最近玉宫照夜忙得不着家,中秋夜他又要赴宴,身份职责所限,都是没法更改的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因此卫拂很乖地没有提起。
只要能见上一面,共看明月,他就会很开心了。
他这么哄着自己,慢慢让实现不了的期待落地,尽量平静坦然地接受“事与愿违”;然而看上去无心风月、会把儿女情长排在最后一位的玉宫照夜,实际上哄人从来不打折扣,甚至都不打招呼,不管条件多么苛刻,总能找到一些曲折离奇的途径达成所愿。
卫拂张了张嘴,喉咙一时酸得没说出话来,仿佛被惊喜当头砸哑了。
他的眼睛永远比语言先做出反应,春水泛起濛濛薄雾,笑意明亮又轻盈,背后仿佛飘起了不存在的粉色小花。玉宫照夜满意地欣赏完,回手把他往车厢里推:“别坐这喝风了,里面有常服,进去换身衣裳。”
卫拂恋恋不舍地蹭进车里,隔帘犹豫地问:“那明天夜宴怎么办?”
“当然得把你原模原样送回宫里,卫相无故缺席,估计国主和诸公惶恐得都不敢伸筷子。”玉宫照夜悠然答道:“放心吧,我们今天在宜风港过夜,路上不到两个时辰,明天吃个饭再返程都来得及。”
车内传来叮铃咣当一阵乱响,随后卫拂“呜嗷”一声冲出车厢,铺天盖地地挂到了他身上。
“……悠着点哎,祖宗。”玉宫照夜被他扑得晃了一晃,幸好功力深厚及时稳住身形,没有带着他一起栽到马屁股上:“这回高兴了?”
“岂止,殿下心里对我如此牵挂,就算让我跟殿下私奔我也愿意。”卫拂这时候也不装乖巧懂事了,挤挤挨挨贴到玉宫照夜身边,搂着他嘀咕:“实话说,我还在想宫宴要不装醉早点走算了,和他们喝酒没意思,想和殿下多待一会儿。”
玉宫照夜嗤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过去多久,就惦记着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