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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拂嘴角下撇,无赖地伸长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像抱着个等身的大布偶,低首埋在玉宫照夜温暖的颈间,似赌气又似心虚地喃喃,“我不想回辟寒城。”
这场景何其眼熟,以至于玉宫照夜一时恍惚,忘了今夕何夕,半晌后哭笑不得地捏住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质问道:“卫小鹳,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二。”卫拂闷闷地答。
“你还知道!”玉宫照夜揪着他的耳朵轻声呵斥:“你十五岁就是这个德行,七年过去了,一点长进没有吗!?”
卫拂不情不愿地一抬头,理直气壮地给他顶了回去:“因为七年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啊!”
玉宫照夜:“……”
“而你呢?”狐狸精倒打一耙怒翻旧账,“你今年才喜欢我!当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你光记得我给你吃酸果子、跟你赌气,一说到见面扒人家衣裳的事就不记得了!”
“我年纪轻轻冰清玉洁,哪见过这种世面,被你这样那样了一见钟情有错吗?念念不忘有错吗?好不容易搞到手了不想和你分开有错吗?”
“……”
玉宫照夜被他抢白得半天没找到插话的气口,狂风暴雨般的质问砸了一脸,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你离‘冰清玉洁’这个词很远了……”
他可以毫无吝啬地满足卫拂的要求和心愿,坦然地为他付出心血,却很不习惯直面这种热烈的喜爱,感觉像迎着烈日火光,被烤得整个人都要皱起来:“再说谁要跟你分开了?”
不只有卫拂觉得归途似箭,玉宫照夜也是第一次认真地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和心上人一起走在繁花遍野的春光里。
留恋如水荡漾萦回,反复拍打侵蚀着他的自制力,全靠理智强撑,再被身边的狐狸精这么哼哼唧唧地煽风点火,没有几分铁石心肠真的很难自拔,怨不得“美色误国”是古往今来用得最多的借口呢。
他以为卫拂会就着这句话多打几个滚,撒娇要求再走慢一点,但卫拂居然是个会自己哄自己的狐狸精:“回到辟寒城以后,也可以像现在这样随便亲吗?”
玉宫照夜勉强从鼻腔里哼一声表示肯定的“嗯”:“别太随便。”
“不会突然失忆不认账,不打招呼就消失,忙起公务来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
“……嗯。”
“每天都翻墙来陪我一起睡?”
玉宫照夜心说一天到晚就惦记偷情,你父皇知道你这么有出息吗?但为了安抚卫拂那颗敏感脆弱的心灵,不得不认真地答应:“嗯。”
晕染着春水桃花般笑意的面孔凑近,最后一句几乎是贴在耳朵上吹过来的:“那,可以和我……”
那无比轻柔暧昧的气息如落在耳垂上的火星,轰然烧着了半边脸。
玉宫照夜猛地扭头瞪他:“你——”
“人之常情,怎么了嘛。”卫拂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有要求在这里……”
殿下一把捏住他那无遮无拦的破嘴。
卫拂被挤成了滑稽的鸭子,扁着嘴呆呆地与他对视片刻,末了终于破功笑了起来。
他握着玉宫照夜的手腕,没费多大力气就解开了禁锢,在内侧印下轻巧的亲吻:“什么时候都可以,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是你就行。”
“我会乖乖的听话,好吗?”
六月,燕原云湖。
狂风暴雨席卷长夜,燕原守军躲在大营里听着磅礴雨声,远方湖面在噼里啪啦的急撞下搅起汹涌浪潮,浅白的水汽雾气弥漫,湖底沉积的大量细碎白沙被水流扬起,远远望去如一锅沸腾的牛乳。
极度恶劣的天气,汹涌难测的暗流,船只入水即刻倾覆,人下水更是开水锅里下饺子,转瞬就会被湍急水流卷进漩涡,更别说湖底还有无数密布的锋利暗礁,这一锅可谓集齐了刀山血海逆风恶浪,就算不在湖边紧盯巡逻,也没有人敢趁此时冒险闯入这方禁地。
东郁边境荒滩上,一队黑衣水靠的死士身绑大石,揣着牛皮气囊依次入水,沿着一早在湖底布设的绳索,像几片飘摇的海藻一样艰难摸索着缓慢前行。
暴雨夜色和不透明的湖水完美掩盖了水面下一切异动,约莫一炷香后,首领哗啦一声当先出水,余人紧随其后,雷厉风行地在孤岛前滩登岸,各自亮出兵刃,无声奔向雨中灯光点点、轮廓隐约的连片屋舍。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觉了不对,所有房间内,或者说这座被严密看守、多年来隐藏在云湖深处的小岛,似乎安静得过头了。
几只残烛还幽幽地亮着,蜡泪已经厚得溢出烛台,淌满了桌面,却无人打扫,甚至没人吹熄。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首领呼地推开宅院深处嵌在石墙上的暗门,铺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呛得几个手下发出了响亮的干哕声,那场面甚至对于他这个见惯生死的老手来说都有点毛骨悚然。
他在满地干涸的血迹上留下了湿漉漉的脚印,举起烛台对准横在人堆顶端的尸首,掰过他僵硬发青的苍白脸孔,看见了一对业已扩散浑浊的漆黑瞳孔。
那是个长相还算周正、扔到人堆里不算特别出挑的中年男子,留着便于打理的短髭,脸皮上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手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和一些细碎的疤痕,并不粗糙,从衣饰来看身份应该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