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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宫照夜想起来了。
是在十相教总坛那次,他放倒了贺兰真珈,打算把卫拂放到别处去。由于卫拂身上那套用来打扮真灵的红衣又扎眼又碍事,玉宫照夜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扒了,又因为他不能动,所以侍卫的衣裳也的确是玉宫照夜亲手给他套上的。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记恨的事吗?况且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当然不是报复,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卫拂顶着他“你不是吗”的怀疑眼神抖开黑色外袍,有点遗憾两人身形相差明显,平时穿衣风格差别也大,否则就可以直接互换衣服,而不是在腰带这种小细节上搞花样了。
“当时我以为自己肯定完了,已经做好了被你灭口的准备,谁知道你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他扶着玉宫照夜转了半圈,系紧黛蓝织锦腰封上的丝绦,轻轻感叹:“很难不动心啊,殿下。”
那收束妥帖的腰身非常适合单手勾着搂进怀里,卫拂心志不坚,果然也没抵抗住诱惑。
他简直是把玉宫照夜当成了毛绒绒的大猫,恨不得时刻揣在怀里抱着走来走去,而且玉宫照夜有个非常妙的习性——他基本上不主动抱人,不过如果被卫拂原地抱住,虽然有很大可能发动挖苦揶揄白眼乃至捏嘴巴等攻击,但也不会跑。
“殿下不记得我当时的样子,所以肯定不是一见钟情了。”卫拂忽然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喜欢我的?认出是我之后?还是在辟寒城?那天拒绝我的时候?……总不会是昨天吧?!”
玉宫照夜:“……”
卫拂的脸色在他的无言以对里一点点掉下来,从牙缝里挤出森森地两个字:“阿——萤——”
玉宫照夜缓缓地、逃避地撇过头去:“等一下,让我想想怎么狡辩。”
卫拂掐着下巴给他转回来:“还没想好吗!”
玉宫照夜显然非常不擅长对人剖开心胸谈真情,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打个岔,让正经话题从裂开的气氛里悄悄溜走,这样就不会陷入被人抓住要害的被动。
但要害也好,把柄也好,都已经被抓过了,甚至可以说是他自己交到卫拂手里的。如果这时候还要用插科打诨来故意回避真心话,不光很轻浮,而且很伤人。
他抬手按住额头,顺便也挡住眼睛,仿佛牙疼似地嗡嗡道:“眼瞎对人的影响确实很大……”
卫拂:?
“以前……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以为你死了,有些事做就做了,也没想太多。”玉宫照夜斟酌着措辞,尽力试图找到准确的形容,无奈自己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笔糊涂烂账,他也才堪堪理清。
“接你从夕陵回到辟寒城之后,朝中多事,忙乱了很长时间,忙忘了一件事。”他低声说,“有天回到夜光殿,听见打扫的侍者们在议论,神像前已经很久没有供奉过花环了。”
玉宫照夜自十五岁从燕原回来后,每个月都会在夜光殿神龛前供奉一顶手编的花环,一年四季,从无间断,这个习惯延续了整整六年。
卫拂生怕惊扰了他似地轻声问:“是给我的吗?”
玉宫照夜低低嗯了一声,又继续道:“夜光殿来来往往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们知道花环是谁放的,凑在那里议论我为什么忘了。”
“任凭谁也猜不到还有‘失而复得’这回事,我当时还在暗笑,就听见他们在猜我到底是大仇得报终于走出阴影,还是另有新欢转头忘了旧爱。结论是深情装不了一辈子,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卫拂:“……啊?啊???”
比他们的结论更离谱的是玉宫照夜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为“江鹳”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跟谢幽兰死斗、追杀呼延钊、月月设供岁岁祭奠,未尝有一日相忘,在外人看来原来是“有情有意”。
他还以为是友情和友谊呢。
然而仔细想想,他对活着的朋友也不这样,只是斯人已逝,那种朦胧的感情落不到实处,更无从深究,如一朵未开已凋的花,无法证明它确实存在过,只能笼统地归结为“故人”,每每在树下徘徊。
如今他亲自迎接回来的卫拂好端端地待在辟寒城,看得见摸得着,于是所有怀念填进了同一个轮廓,遗憾烟消云散,枯木逢春的花终于有了名字。
——叫做“喜欢”。
“所以非要有个时间的话,就是开窍那天。”玉宫照夜羞耻得捏紧了太阳穴,沉沉叹气,“之前没名没分,连人都没有,怎么说也不能算数吧。”
毕竟实在太荒唐了,有种哭了六年坟才发现死的是初恋的荒谬感。
下一瞬间他的手被卫拂拉开,玉宫照夜好像看见一对耷拉着的耳朵嗖地支棱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托起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
唇齿相依,辗转厮磨,极尽温柔低回。
那些鼓噪颤动、难以描绘、幽微而绵邈的情意,都不必再诉诸言语。
没捅破窗户纸时尚且有聊胜于无的收敛,确认关系后就完全不掩饰了。玉宫照夜被心满意足的狐狸精捧着脸亲了好几下,满腔僵硬的不自在无奈地软成了一池春水,又有点好笑,戳了戳他的肩膀:“还撒娇呢大少爷,按你这磨磨蹭蹭的过法,咱俩够呛能赶上午饭。”
卫拂恨不得一天三顿殿下,幸好他还没忘了自己还有个“新婚丈夫”的身份,恋恋不舍地放开玉宫照夜,许诺道:“马上就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玉宫照夜看了眼床头的配饰,绝望地说:“要不然给我个烧饼,让我先垫补一口吧。”
卫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