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页）

列队出发时昏暗的天色早已被晨光渲染得一片明亮。

在注意到谷地崇若有所思的神情后，清濑想起什么似的朝对方开玩笑，“和朋友打电话时语气不要那么凶巴巴啊。”

谷地神色一滞，语气迟疑，“……并不是朋友。”

“嗯？”

“只是单纯刚认识罢了。”

对少年一脸的理直气壮感到有些无奈，即将进入社会的前辈犹豫地补充，“只有晨跑见面的话，真让人担心你的日常交际问题啊。”

注意到清濑灰二一脸不信任他交朋友能力的表情后，谷地鼓起脸颊，十分不服气，“灰二哥，改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低下头，遮掩住瞥向清濑腿部的眼神，接着说：“虽然比我还小一岁，但是已经是被称作神之子的天才网球选手了。”

“是你的朋友吗？”

“其实也不算朋友……”谷地想起雅治好几次在通话里让他去照顾幸村的事情，“只是我的朋友让我去照顾一下他。”

他略带深思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不放过清濑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他因为患了神经性疾病住在金井综合医院，可能无缘参加近年的关东大赛。”

在树荫的光斑下，谷地崇肯定自己没有看错，清濑灰二脸上瞬间凝固的笑意。

只是，他不确定这是对于天才磨难的悲伤，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单方面被高一生担忧的清濑毫无所觉，他微微长大嘴巴，显得有些感同身受，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在几乎毁灭性的打击面前，有太多的语言都只是苍白无力的。

陷入思考时，清濑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谷地崇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细致地打量着他。

从第一次见面，蹲下身后下意识对膝盖的注意，到无数个早晨跟在他身后的观察，都让谷地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猜测。

在慢跑过程中十分协调的四肢摆动，始终无法打消谷地崇心里水涨船高的不安。

拥有坚定的意志和坚强的决心，清濑灰二的晨跑绝不是一朝一夕，他对于慢速跑步也当然不会表现出什么不适应。但是，在初见的雨夜里，所处碰到的那个，一个人消化失落的青年，也从来都不是错觉。

而在竹青庄的石子路上，因为淋雨而不可避免身体僵硬的清濑，带给他的违和感也是不可忽视的。

谷地崇轻轻垂眸，发出一声微不可觉的叹息。

——

在和清濑灰二分别之后，谷地一个人倚靠在学校不远处的墙边，神情不明。

他怔怔地看着言笑晏晏的少年少女们，心里却越来越混乱。

如果一定要以身体的代价为赌注，所追求的事物到底还值不值得？

在和幸村精市上一次的短短会面中，他大概也能感觉出这位立于“王者立海”顶端人物的性格。

或许，这也是所有能够在竞技比赛中得到胜利的人的共性。谷地稍稍感到被风扬起的头发扫过后颈的痒意，在心里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