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钢翼2（第1页）

第二天清晨，林远航是被陈默拍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次看表是凌晨五点二十，当时他正试图用统计软件分析scp-070梦游路径的规律性。从第一次事件算起，四次目标分别是3号仓库、b区配电站、8号文档室，以及昨晚的4号食堂。四个地点在site-19的平面图上连起来，几乎是一个正四边形。你又在看这个。陈默把一杯新咖啡放在他手边，屏幕上那个四边形已经被林远航用红线描了三次，线条粗得快要看不见底层的建筑平面图。070早上六点就醒了，杜蒙特博士已经去做了例行访谈。他什么都不记得，和之前一样。林远航接过咖啡，温度透过陶瓷杯壁烫着他的掌心。昨晚的第七根链子，拍到了吗？陈默点头。他调出监控回放，把画面定格在scp-070起飞前的那一瞬间。右翼根部第七根金属条微微翘起，角度偏折大约十二度，铰链处的锈迹比其他位置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放大之后能看见，那根金属条的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但辨认不出语系。维修组今天早上去收容室做结构评估的时候发现的。陈默说，东墙那条裂缝延伸了六厘米，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们检查了所有箭头钉入的孔洞，然后在这根链子的箭头上发现了这个。他切换画面。那是一张微距照片，第七根链条末端的箭头根部，倒刺与箭杆的连接处，刻着和金属条背面相同的符号。刻痕很深，明显不是这次活动才出现的，锈迹覆盖在上方，说明它已经存在了很久。凯欧瓦族的文字？林远航问。不是。陈默摇头，我让语言组比对过，凯欧瓦语没有对应的书写系统。这是另外的东西，可能更古老。070的档案里提过他自称是凯欧瓦和某个数据删除部族的混血，那个被删掉的部分也许就是答案。林远航盯着屏幕上那排符号。七个字符，排列整齐，像某种序列号。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根链子。七个字符。杜蒙特博士怎么说？他给070开了两倍剂量的镇静剂。陈默苦笑，那片翅膀让他疼得厉害，左肩胛骨下方发现了一处新的瘀伤，位置正好对应昨晚第七根链子射出时的受力点。杜蒙特怀疑那些翅膀在活动时会对他的身体造成物理损伤，只是他自己感觉不到，或者感觉不到了。访谈室的单向玻璃后面，scp-070正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温和得几乎无害。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颧骨突出，眼眶下方有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暗色沉积。那对翅膀收拢在背后，从左肩到右臀形成一道隆起的弧度，金属条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深色的锈渍和纠缠的链子。林远航推门走进去的时候，scp-070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它的声音很平静，带着轻微的西南口音，尾音微微上翘。以前没见过你。林远航，三级研究员。他在对面坐下，把记录板放在桌上。昨晚的事，你真的完全不记得？scp-070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们每次都要问这个。不，我不记得。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肉罐头的味道，翅膀根部酸得要命，然后杜蒙特博士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个……那个针管。它做了个注射的手势，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梦到什么了吗？scp-070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它背后的翅膀跟着倾斜了一点，链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它想了一会儿，开口时语速变慢了：……像是一直在走。一条很长的路，两边什么都没有，天是黑的，但地上有光。那种光，怎么说，不是灯，是从地面缝隙里渗出来的，蓝白色的。我走了很久，然后看见前面有一棵树。一棵很大的树。叶子都是金属做的，和我的翅膀一样的金属。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在响，像铃铛。我走到树底下，树根里埋着什么东西，我想把它挖出来，然后就醒了。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胛骨位置，这里很痛，每次做了这种梦都是这里痛。林远航在记录板上快速写着。金属树。蓝白色的光。埋在树根里的东西。他抬起头：你之前做过同样的梦吗？做过。但以前醒得更早，没有走到树底下。最近几次才走到的。scp-070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有些疲惫，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在说谎？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我编的？林远航没有回答。他放下笔，看着scp-070背后的翅膀。现在是白天，收容室的灯光是标准的全光谱照明，那些生锈的金属条在这样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表面不是均匀的锈色，而是分布着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树的年轮。第七根金属条上的符号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林远航记得照片里那个形态，那七个字符像是某种烙印，而非雕刻。，！你的翅膀，他说，你摸过它们吗？scp-070愣了一下。摸过。怎么？什么感觉？它想了想，抬起右手反手碰了碰左翼最外侧的金属条。指尖触碰到锈蚀表面的瞬间，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凉。很凉。而且……它停下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会动。会动？就像摸到一只睡着了的动物。你摸它的时候，它在皮肤下面呼吸，肌肉会跟着你的手指收缩，不是你的，是它自己的。scp-070收回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困惑和厌烦的神情，我不想碰它们。但我控制不了它们什么时候想碰我。有时候晚上躺下来，那些链子会自己缠上来，绕在我的胳膊和腿上，像……蛇。它们很凉，但贴着皮肤贴着贴着就变热了，和我的体温一样。林远航的笔停下了。变热？嗯。特别是第七根。scp-070本能地看向自己的右肩，它最热。最……饿。它闭上嘴，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那条链子想要什么东西，每次它射出去的时候都有那种感觉，和别的链子不一样。别的链子就是动，它不一样。它是找。访谈结束之后，林远航站在走廊里抽烟。site-19的通风系统会把烟雾迅速抽走，但他的肺还是习惯性地收缩着。陈默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文件。找到了，070的原始收容记录。陈默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手写字迹，你看这里。第一次收容时，翼展测量数据里有个备注，右翼第七铰链处发现非标准连接件，疑似为后期加装，具体用途不明。加装时间是2003年，比070被收容早了四年。林远航接过文件。泛黄的纸上，一个早已离职的前辈用钢笔写着那行字，字迹工整，末尾画了个问号。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充的：该连接件温度高于周围金属均值32c，在无外部热源条件下持续升温。建议进一步研究。但建议没有被采纳。那个进一步研究后面是一片空白，再无记录。2003年070在哪里？林远航问。陈默摇头。那一年的档案发生过一次火灾，很多资料都丢失了。070本人的记忆也从2003年3月到同年11月之间有一段缺失。他记得自己在那段时间里参加了一个仪式，但具体内容说不出来，只知道吃了很多乌羽玉，醒来就在废料场了。仪式。凯欧瓦族的仪式？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陈默把文件合上，那个被数据删除的部族，我查了，凯欧瓦族的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名字。所以要么是基金会早期录入时把某个重要信息隐去了，要么，他顿了顿，那个部族根本不在任何官方记载里。林远航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熄灭器里。他想起scp-070说的那个梦：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地上渗出蓝白色的光，还有一棵叶子是金属的树。那棵树的树根里埋着什么东西，它的翅膀正在找那个东西。第七根链子最饿。第七根链子一直在找。我要去一趟新墨西哥。他说。陈默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怀疑070的翅膀和凯欧瓦保留地有关系？第七根链条指向东北。新墨西哥州的凯欧瓦保留地就在这个方向的延长线上。而且070说它是凯欧瓦和数据删除的混血，那个被删掉的部族大概率也在这个区域。林远航拿起记录板，上面画着昨晚那个四边形，四个点连起来后的几何中心正好指向东北。四次梦游，四个地点，构成了一个坐标。它在用它的方式给我们指路。杜蒙特不会批准的。不需要他批。林远航把记录板夹在胳膊底下，我申请外勤调查权限。site-19上周刚给了三级研究员跨部门行动资格，我可以以收容物背景溯源为名义去新墨西哥做田野调查。你帮我顶几天监控班，我去看看那片废料场还在不在。陈默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远处传来某间收容室的例行警报测试，尖锐的蜂鸣持续了三秒然后停止。小心那些乌羽玉。陈默最后说，070吃了那东西之后醒过来就长出了翅膀。你要是吃了我不吃。林远航打断他，我只是去看看。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陈默在走廊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收容室的监控拾音器足够灵敏，那句话被清晰地录进了系统日志。那片翅膀不只是武器。它们是指路的东西。电梯下行，site-19的厚重钢板一层层从视野里退去。林远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scp-070刚才碰到翅膀时的触感，尽管他并没有真的摸到。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有根链条隔着单向玻璃，轻轻扫过了他的皮肤。凉的。会动的。会饿。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新墨西哥州的文件申请表格正安静地躺在打印机托盘里，纸张还带着机器余温。：（）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