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艺术家之笔1(第1页)
墨绿色的笔身静静躺在绒布衬里的木盒中,那条细细的红线在昏暗的储藏室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痕。没有人记得它是何时被发现的。基金会档案中只记载了它的编号scp-067,以及一个模糊的年份区间:一战与二战之间的德国。除此之外,这支百利金钢笔的历史几乎是一片空白。它被锁在这个混凝土匣子里多久了?三年?五年?十一年?负责保管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它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笔帽严丝合缝地盖着,仿佛在沉睡。直到这一天。研究助理艾琳·沃克尔第一次看到scp-067时,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她只是按例在月末盘点时,核对了三号储藏室里的所有safe级项目。木盒打开的那一刻,她看到那支笔安静地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苍绿色的笔身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是某种古老的玉石。“挺漂亮的。”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盖好盒子,在盘点表上打了个勾。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手指触碰木盒边缘的那一瞬间,scp-067的笔尖下,一颗极其微小的墨滴无声地渗了出来。那是铁胆墨水,深黑中透着隐隐的紫蓝,像静脉血一样缓缓洇开,在绒布上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痕迹。然后,那滴墨水慢慢渗透进了绒布,渗透进了木盒的纤维,渗透进了艾琳·沃克尔当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毫无关联的事情。她想起五岁时养过的一只仓鼠,那只仓鼠后来死了,她把它埋在后院的紫丁香树下。她想起八岁时在游泳池里溺水的那几秒钟,那种无法呼吸的恐惧感如此清晰,以至于她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想起十六岁时偷了商店的一支口红,仅仅是因为同学都在偷东西,她不想显得不合群。那支口红的颜色是“狂热紫红”,她到现在还记得色号。她想起二十二岁时第一次看到尸体那是在医院实习期间,一位肝硬化晚期的老人。老人的皮肤像蜡一样黄,嘴巴微张,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情?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艾琳终于放弃了睡眠,起身去了厨房。她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望着基金会设施外围的那片密林。月光很亮,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某种巨大的手指,正在慢慢伸向她。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手。她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并拢,做出一个握笔的姿势。“什么”她愣住了。那个姿势太自然了。就像她手里本来就该有一支笔一样。第二天早上,艾琳·沃克尔提交了一份申请,请求将scp-067调拨到她名下进行“日常维护检查”。这个申请很快被批准了,因为scp-067是一个safe级项目,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行过详细研究了。上级认为,让一个年轻的研究助理去处理这种低风险的事务,既节省了资深研究员的精力,也算是对新人能力的一次考察。于是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艾琳·沃克尔第二次打开了那个木盒。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scp-067,那支墨绿色的笔安静地躺在绒布上。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恰好落在笔身上,那条红线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郁,像是刚刚从血管里取出的血样。艾琳伸出手。她的食指和中指触碰到了笔身。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肘部以下突然变得不属于她了。不是麻木,不是失去知觉,而是一种更加奇怪的感受:她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手腕、前臂,她能感觉到scp-067笔身上细腻的木质纹理,她能感觉到温度、重量、平衡但她无法指挥这些部位做任何动作了。就像是有人暂时拿走了她右手的驾驶权。而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并不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她在后来的访谈中说道,声音平静得出奇,“它就是发生了。当我拿起笔的一刹那,我的手不再属于我了。我知道我可以移动,但是我不想……我猜是笔决定停止的,它在我身上的作用完成了。”但那是后来的事了。在那个瞬间,在那个阳光斜照进储藏室的午后,艾琳·沃克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拔开了笔帽。笔尖露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钢笔尖,艾琳在电光石火间注意到了这一点。笔尖的金属片异常锋利,在阳光下闪着手术刀一样的光泽。她想仔细看看,但她的右手已经开始动作了。右手机械地拿起一张纸储藏室的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一沓白纸,艾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们放在那里的。也许是她自己放的,也许是别的什么意志驱使她放的。笔尖落到纸面上。艾琳·沃克尔开始写作。第一个词是“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她的右手开始飞速地移动,速度远超她正常书写的极限。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线条,铁胆墨水从笔尖涌出,在白色的纸张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那些字迹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每个字母的转角都恰到好处,每行字的间距都精确到毫厘。艾琳看着自己的手写着那些字,感觉就像在看别人表演杂技。她读到第一行字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行字是:“我叫艾琳·玛丽·沃克尔,生于1994年3月17日,凌晨4时22分,出生时脐带绕颈两周,哭声比其他婴儿晚了四十七秒。”这些都是事实。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了起来。“我母亲在怀我七个月时曾试图流产。她去了城东的一家私人诊所,躺上了那张不锈钢的床,但医生临时取消了手术,因为他的妻子正好在那个时候打电话来告诉他,他们的儿子在学校里摔断了手臂。我母亲后来再也没有尝试过。她一直想告诉我这件事,但一直到她死都没有说出口。”艾琳愣住了。她母亲的死那是三年前的事。母亲是因肺癌去世的,在临终前的那些日子里,她确实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艾琳,嘴唇颤抖着,最终却只是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母亲总是这样说,“妈就是想看看你。”艾琳一直以为母亲是想说关于遗产安排的事情。现在她知道不是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右手没有停。笔尖继续在纸面上飞驰,写出更多的内容。艾琳的年龄、生日、学历、工作经历、每一任男友的名字和分手理由、她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一万两千元现金、她在十二岁时偷了邻居家信箱里的一封信因为信封上的邮票很漂亮、她讨厌香菜的味道但对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轻微过敏、她在入职基金会的体检中隐瞒了家族精神病史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有些秘密甚至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笔写到她二十岁时遭遇的那次交通事故时,艾琳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她不再站在储藏室里了,不再看到那些灰色的金属架子和贴着黄色标签的收纳盒。她坐在一辆汽车的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她的肩膀,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地向后掠去。她能闻到气味新车的皮革味,她当时男朋友用的古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因为男朋友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抽烟。“慢一点,”她听到自己在说话,“这条路限速六十,你已经开到九十了。”“放心,”男朋友笑着说,他的脸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然后是一道白光。没有声音,没有尖叫,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碰撞声。只有那道白光,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撞来,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了。艾琳能尝到嘴里的血味。铁锈一样的、温热的、带着咸味的血。她感到自己的嘴唇裂开了,感到额头上有液体在流淌,感到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她想尖叫,但她的肺里没有空气,只有某种沉重的、压迫性的东西。那一瞬间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完整。然后白光消失了。艾琳又站在了储藏室里,她的右手已经停下了。scp-067静静地躺在纸面上,笔尖旁边是最后写下的那个句号。她低头看着那几页写满字迹的纸,看着那些她从未亲口告诉任何人的秘密,看着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细节。她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她在事故后填写警方报告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那个车牌号,此刻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她看到了肇事卡车的颜色她一直坚持是蓝色,但纸上写的是“哑光灰,保险杠有锈迹,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张‘婴儿在车内’的黄色贴纸”。她慢慢地,非常小心地,放下了scp-067。然后她盖上笔帽,把它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木盒,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拿起那叠纸,走出了储藏室。在走廊里,她碰到了一位同事。“艾琳,你脸色很差,没事吧?”“没事,”她笑了笑,“就是有点儿累了。”她拿着那些纸走向研究中心的方向,步伐平稳而坚定。但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仍然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微微并拢,微微弯曲,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仿佛它们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scp-067的木盒里,那颗墨水留下的痕迹已经彻底渗透进了绒布,渗透进了木盒,渗透进了绒布下面的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scp-067的项目编号,以及一句话:“一切作品皆为记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那行字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铁胆墨水的深紫色。:()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