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后坡险(第1页)
火堆里的湿柴滋滋响着,冒起一缕白烟。老陈最后缠完一圈布条,打了个死结。他抹了把手上沾的药末,抬头冲沈墨点了点头。处理好了。草药能压一压炎症,往后不能再沾凉水。沈墨嗯了一声,目光往棚子外扫去。雨幕里的火把光点又近了些。从最开始的三四点,变成了七八点,正顺着山道慢悠悠往上飘。最多两刻钟就到山坳。走。他拎起靠在土墙边的短刀,率先侧身出了棚子。雨丝立刻打在脸上,凉得刺骨。张奎俯身背起老周,胳膊稳稳扣住他的腿弯。他刻意弓着背,替老周挡着头顶斜落的雨水。王根生抓紧自己的破筐,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他手心被荆条划开的口子泡了雨水,泛着青白,疼得指尖不住发颤。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把伤手揣进怀里捂着。凌雪走在最后。出门时她指尖微动,一层淡灰色薄雾漫过棚子门口,浅浅盖住地上的脚印。雾气混在雨汽里,几乎看不出痕迹。棚子后面果然是陡坡。坡面斜得厉害,几乎站不住脚。上面爬满了荆条和矮灌木,枝条上的尖刺被雨水泡得发软,却依旧扎人。湿滑的泥面踩上去就往下出溜,连个牢靠的落脚点都难找。老陈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根粗树枝,先试探着踩实了泥地,才敢往下挪半步。这路往年只有山脚下的采药人敢走。他的声音裹在雨里,有些发飘。晴天都要拴着绳子下,更别说这雨天了。都抓稳身边的树根,别往底下看。沈墨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搭一把手。张奎背着老周走在中间,脚步放得极慢。他脚掌死死抠着鞋底,每一步都踩进泥里半寸,确认不滑了才敢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混着汗一起淌进衣领里。后背上的衣裳早就全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老周趴在他背上,双手紧紧攥着他肩头的布料。他尽量把身子贴紧,不晃张奎的重心。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泄了他的力气。走出去没三丈远,王根生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泥坡往下出溜了半尺多,身后就是黑沉沉的山涧。涧底隐隐传来水流的轰鸣。他吓得魂都飞了,双手胡乱抓着,一把攥住根粗荆条。尖刺瞬间扎进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死死攥着没松手,指节都绷得发白。林舟回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胳膊猛地发力,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找死。林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冷意。踩稳了再动。王根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他方才往下滑那一眼,瞥见了山涧底下翻涌的浑水。这要是摔下去,连尸首都找不着。凌雪停了停脚步,回头往山坳的方向望了一眼。身后的雨幕里,隐约传来了狗吠声。声音还远,却比刚才清晰多了。他们找到棚子了。她低声说了一句。雨太大,雾气散得快。最多再撑一刻钟,就挡不住气味了。沈墨眉头微蹙。照眼下的速度,一刻钟他们最多下到半坡。真让狗追上来,在这陡坡上躲都没法躲。林舟,你带老陈他们先往下走,到了河滩立刻清出落脚的地方。我在后面清痕迹,挡一挡。不行。林舟立刻反驳。你一个人挡不住一队人。要留一起留。沈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争辩。张奎,接着往下走,别停。他只丢下一句话,弯腰掰断几根粗壮的荆条,横着拦在身后的路径上。又用刀背刮乱泥面上的脚印,搅成一片看不出形状的烂泥。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工夫就处理完了。这些挡不住人,能多拖半刻钟。他说着,快步追上前面的人。坡越往下越陡。到后来几乎要手脚并用,攀着突出的岩石和裸露的树根往下挪。张奎背着老周,最难走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往下蹭。有一次脚下的泥块突然松了。他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他闷哼一声,胳膊却死死扣着老周的腿,愣是没松手。没事。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稳住身形,继续往下走。后背上的撞处疼得发麻,他像没感觉到一样。老周趴在他背上,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他肩头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又往下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的坡度终于缓了些。耳边的水声也清晰了起来。哗哗的,混着雨声,是河谷的水流声。快到了。老陈喘了口气,指着前面的芦苇丛。,!底下就是碎石滩,过了滩就是主河道。众人精神都稍稍一振。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就在这时,身后的坡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狗叫,比刚才近了太多。他们发现路了!王根生吓得一哆嗦,脚步都乱了。慌什么。沈墨冷声道。他们下坡也快不了。赶紧走。众人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滩走。碎石被雨水打湿了,滑得厉害。稍不留神就能崴脚。凌雪走在最后,指尖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漫出去,顺着坡往上飘。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踩不稳。沈墨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还撑得住吗?凌雪微微点头,没说话。指尖的雾气没停。不能让他们太快追下来。不然到了河滩上,一马平川,躲都没地方躲。一行人踩着碎石滩往下游又走了半里地。老陈忽然停住脚步,扒开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芦苇丛里,果然藏着条小小的木船。船身不大,刚好能坐下六七个人。船缆系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船舱里积了半舱雨水。先上船。沈墨开口。把水舀出去,马上走。林舟立刻跳上船,弯腰用手往外面泼水。张奎小心地把老周递上去,让他靠在船舱角落里。王根生跟着爬上去,缩在一边,帮着往外舀水。凌雪上船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沈墨伸手扶了她一把,才站稳。她指尖的雾气终于散了。整个人靠在船板上,闭着眼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就在这时,上游的坡底传来了人声。隐隐约约的,喊着站住。还有火把的光,在碎石滩上晃动。他们下来了!老陈声音发紧。快点,再快点!林舟泼水的速度更快了。沈墨站在船头,解开缆绳,手里攥住了船桨。舱里的水刚舀出去大半,坡上就冲下来几道人影。为首的人举着火把,看见离岸的小船,立刻大喊起来。开枪!别让他们跑了!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擦着船舷飞过去,打进水里,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张奎立刻把老周按倒,用自己的身子挡着。王根生也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沈墨攥着船桨,身子压得很低,用力往河心划。小船顺着水流,越漂越快。岸上的枪声还在响,却已经追不上了。火把的光渐渐落在了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雨幕里。船舱里一片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老陈瘫坐在船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出来了。:()你的幸福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