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雨湾（第1页）

沈墨话音落下，众人脚步齐齐顿住。雨丝密了几分，打在脸上凉得发僵。林舟往前凑了半步，眯眼望过去。湾口礁石旁，乌篷船的缆绳系在石桩上。船舷边立着两人，身披深灰蓑衣，长枪斜挎肩头，正来回踱步避雨。船篷里隐约有人影晃动，看不清具体人数。凌雪闭上眼，灰雾顺着河面悄无声息漫过去。片刻后她睁开眼。三个。两个守岸，一个在船里。都是长枪，子弹上膛。老陈眉头拧成一团。后有追兵，前有哨卡。这船拿不下来，咱们就得困在河滩上。等后面的人追上来前后一堵，全得栽在这。张奎拄着树枝，伤腿微微发颤。是我连累各位了。林舟斜他一眼。废话少说。有这功夫喘气，不如想想待会怎么上船。沈墨目光扫过湾口地形。回水湾两侧乱石嶙峋，岸边生着半人高的芦草。雨势还在涨，雨声能盖住大半动静。他收回视线，语速极快。凌雪，灰雾铺过去，混着雨雾挡他们视线。林舟，你从左侧礁石绕，摸掉北边那个。我走正面滩涂，解决南边的。动作要快，不能开枪。枪声一响，后面追兵立刻就能摸过来。老陈连忙开口。那我呢？你留下照看他们两个。沈墨抬下巴点了点老周与张奎。躲进芦草丛里，别露头。得手了我给你们信号。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开。凌雪当先一步，灰雾贴着河面铺开，与漫天雨丝缠在一起。原本就朦胧的湾口愈发模糊不清。守岸的两个哨兵骂了句鬼天气，往蓑衣里缩了缩脖子，没往这边多看。沈墨矮下身，踩着滩涂淤泥往前摸。泥水没过脚踝，踩上去软塌塌的，几乎没什么声响。雨珠砸在背上，顺着衣摆往下淌。他贴着一块礁石停住，离南边那哨兵只剩不到三丈远。那哨兵正蹲在石边，摸出烟卷想点。火石擦了两下，全被雨水打湿。他骂骂咧咧把烟卷扔在泥里，刚要起身。沈墨猛地从礁石后窜出。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右手短刀横抹。刀刃划破喉管，连半声闷哼都没发出来。那人身体软下去，被沈墨轻轻放在泥水里。另一边，林舟也得手了。北边那哨兵正往船边走去，想喊船里的人换班。林舟从礁石后扑出来，胳膊勒住对方脖颈。短刀顺着后心扎进去，直没至柄。那人蹬了两下腿，很快就不动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乌篷船。船篷里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什么情况？话音刚落，凌雪指尖弹起一粒碎石。石子打在船篷上，咚的一声轻响。那人下意识转头去看。沈墨纵身一跃，落在船板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脑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头栽进了船舱里。得手了。沈墨站在船头，冲芦草丛里打了个手势。老陈立刻扶着老周，张奎拄着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往船边赶。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泥，伤口被雨水泡着，脸色发白。却谁也没喊一声疼。刚走到船边，身后山坳方向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人大喊。在那边！他们在抢船！开枪！子弹瞬间扫了过来。打在船舷上，溅起一串木屑。打在河水里，激起片片水花。快上船！林舟一把拽过老周，推上船板。老陈推着张奎跟上。沈墨抄起船上的船篙，往礁石上狠狠一撑。乌篷船晃了晃，离开岸边，往河中心飘去。林舟抄起船桨，奋力划动。船身顺着水流，往下游疾驶。沈墨蹲在船尾，拿起缴获的长枪。瞄准岸边追来的人影，连开三枪。岸边传来两声痛呼。追兵的火力顿时弱了半截。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乌篷船转过弯，岸边的人影彻底被礁石挡住。枪声渐渐远了。船舱里挤了六个人，显得有些局促。篷顶漏雨，滴滴答答落在舱板上。老周靠在船板上，撩起裤腿。布条早就被雨水泡透，伤口泛着白，边缘红肿得更厉害了。老陈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瓶金疮药，蹲下身给他换药。张奎也解开腿上的树枝固定，咬着牙把渗血的布条扯下来。油纸包没湿吧。老陈抬头问了一句。张奎拍了拍怀里的蓝布包。裹了三层油纸，淋不着。名册和铜匣都在。林舟划着桨，回头笑了一声。行啊。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你那堆本子。张奎扯了扯嘴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东西比命值钱。没了它，整条线都得断。沈墨站在船尾，目光望着下游。雨势渐渐缓了，风却还急。河道越往下越宽，两岸的山影沉在暮色里，黑沉沉的。他开口，声音压过水流声。往下还有多远到三江联络站。张奎想了想。顺流的话，天亮前能到。就是……就是什么。就是三江口上个月刚查过一次。张奎语气沉了些。我也不确定站点还在不在。老站长之前交代过，万一三江口出事，就往下再走三十里，找镇口的杂货铺。那是备用点。林舟嗤笑一声。备用点备用点。真要是内鬼透了底，十个备用点也没用。话虽这么说，手上的船桨却没停。船行得又快又稳，顺着水流往下漂。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前面河道忽然收窄。两岸立着土坡，坡上隐约有火光晃动。沈墨抬手。停桨。林舟立刻收了力气。船借着惯性，慢慢往前飘。凌雪闭了闭眼，灰雾往前探去。有卡子。河面上拉了铁索，横在两岸。坡上四个人，两杆长枪，还有一盏马灯。应该是紫纹队设的水卡。老陈脸色一变。他们动作这么快。竟然提前在这设了卡。沈墨目光落在河面上。铁索离水面不高。硬冲肯定不行。船撞上去，非得翻了不可。坡上的人再一梭子下来，全得喂鱼。林舟摸了摸腰间的刺刀。摸过去剪断。沈墨摇头。离得太远。铁索粗，剪起来费时间。坡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见。他顿了顿，看向凌雪。灰雾能铺到对岸吗。凌雪点头。能。就是雨停了，雾太显眼。没事。沈墨道。贴着水面铺，混着夜气。他们居高临下，反倒看不清。林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借着雾摸过去？沈墨嗯了一声。你撑船，慢慢飘。我去剪铁索。凌雪同步铺雾，遮住船身。等靠近了，我动手。不行。林舟立刻反对。太险了。万一被发现，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要去也是我去。别争。沈墨语气平淡。你划船比我稳。船不能停，一停就露馅。他拿起刺刀，在手里掂了掂。就这么定。凌雪没说话，只是抬手。灰雾顺着河面缓缓铺开，像一层薄纱，贴着水面往对岸漫去。夜色里，雾与水汽缠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坡上的哨兵举着马灯照了照河面，骂了句起雾了，也没太在意。林舟轻轻划着桨。乌篷船像一片黑影，悄无声息地顺着水流往前飘。离铁索越来越近。二十丈。十丈。五丈。坡上的哨兵忽然喊了一声。什么东西？林舟手一顿。沈墨已经矮身趴在船头。手里刺刀对准铁索接口。咔嚓。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坡上瞬间亮了。马灯全照了过来。有人！开枪！子弹瞬间扫了过来。打在船板上，咚咚作响。沈墨手上不停。刺刀再一使劲。铁索彻底断开，往两边垂落。走！他低喝一声。林舟猛地划动船桨。乌篷船顺着断开的缺口，一下子冲了出去。沈墨蹲在船头，抬手回了两枪。坡上一声惨叫。马灯晃了晃，掉进了河里。河面瞬间暗了下来。船冲出窄道，河面重新变宽。身后的枪声慢慢被甩远。船舱里，几人都松了口气。老陈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好险。差一点就被拦在这了。林舟把船桨往边上一靠，喘着气笑。就这破卡子，还想拦住咱们。沈墨没说话。他靠在船舷边，低头看了眼胳膊。刚才躲子弹的时候，被划了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随手扯了块布条，简单缠上。凌雪坐在他对面，看了一眼，没作声。只是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灰雾落在他伤口边，替他挡了风。：（）你的幸福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