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雨(第3页)
“你会记住的。”她的表情相当笃定——仿佛确定自己一定会记住一般。
晏珩不想和她再在这个话题是继续争论,“那你今日想出宫来祭拜你的母妃,陛下允许了吗?”
“这种小请求,父皇一般也不会拒绝我,今日是他准许我才能出宫的。”
“就这样放你一个人出宫?”她可不想碰见初霁有个三长两短殃及自己。
初霁指了指二楼拐角处伫立在阴影中的女子,“今日菱歌也跟着我出宫呢,放心就好。”对上晏珩审视的视线,她又补充道,“菱歌是母亲留给我的侍女,可以放心,今日你我相见的事情,她不会说出去的。”
初霁提起时,晏珩才注意到这个隐没在阴影里不声不响的女子,没想到这个少言寡语的侍女竟然是明懿贵妃留给初霁的亲信。
“倒是阿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喝酒?”至少失去母亲的那点悲伤在她眼底掩饰得极好,她又笑着注视着晏珩。
“···真的只是喝酒而已。”她的确很喜欢这家店的竹叶青,“三春城的竹叶青天下闻名,你不知道么?”
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芙蓉。故验家山赏,惟有风入松。
初霁摇头。她并不擅长饮酒,对酒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故而的确不知,“你这样出来喝酒,家中不管你么?”
虽然本朝对女子的限制并不似前朝严苛,女子也能正常上街,抛头露面做些买卖也不是难事,但于晏珩这样出身的官家小姐,独自跑来酒肆喝酒还是颇为罕见,毕竟很多人都觉得这样有失身份。
“管我?”晏珩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要管也是忙着管晏无双,哪来的闲工夫管我?”
不过她并不为此烦忧,这也是真心话,毕竟她有很多事要做,可不想有几双眼睛长在自己身上监视自己,无人管束反而自得清净。
初霁颇为认同地点头,“的确,这样也不错。”
毕竟对她这样养于深宫中的公主来说,自由总是最奢侈的东西。
“说来,你带着伞做什么?”晏珩指着被她放在桌面的那柄合拢的纸伞上。
“今日会下雨。”对方答。
晏珩看着窗外洒落的日光,还能感受到暖意,“今天太阳很好,应该不至于要下雨吧?”
“阿珩没发觉这两日的云层都很厚重吗,快下雨了。”
她后半句话的声音很轻,“母亲往年生辰这天总会下雨。”
二人相对无话,晏珩又不声不响地饮下半盏酒。
没想到不过半烛香的时间,竟然真如初霁所言,几滴雨珠淅淅沥沥地落下。
窗边那排雕花格子窗半开半掩,窗外便是京城街巷的雨幕。窗棂上糊着薄薄的桃花笺纸,雨点打在纸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凉湿的风携着雨丝扑面而来,夹杂街头泥土的清新与清苦。凭窗而立,可俯瞰整条街,青石板路在雨中泛着幽光,行人撑伞匆匆,伞面如一朵朵移动的黑色牡丹。
街对面几株老槐树枝叶低垂,残留的几片嫩绿被雨洗得晶莹,更远处,城墙一角隐在雾气里,墙面上水迹纵横,像一幅未干的水墨。
初霁终于端起面前那盏竹叶青,酒色金黄中透着浅碧,杯沿浮着几丝药香,入口甜绵,回味却带一丝清苦,好像正如同此刻的这场细雨。
“哎呀,看来我这把伞,带的应该是没有错了?”她笑着看向晏珩。
谁能想到今日真的如同初霁所说下起了雨来?晏珩自然无法反驳,只不做言语。
“瞧着阿珩没带伞,应该是不方便回去了,不如同一阵,晚些我再送你回府。”
晏珩颇有些游移地注视着她,“你让我陪你去祭拜明懿贵妃?”
初霁笑着将窗扉阖上,不让雨丝飘落进来,“有何不可?母亲并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
春末的最后一场雨倏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