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雨欲来(第1页)
太湖,阴山孤屿。
一众零星殿宇分布于这湖心小岛之上,此刻皆隐于墨黑山峦之后,时有几点星火若隐若现,似是有人提灯巡行,光晕移动间,殿宇飞檐斗拱乍现复沉,瞬息没入沉沉暗夜。
倏忽间!一道纤影如鬼魅般,踏夜色、逐灯隙,恰恰赶在灯火复明的间隙腾挪闪烁,片刻之后,已落于岛边一间极不起眼的临水阁楼旁。
阁檐低悬,两盏素白灯笼漾于飒飒夜风中。
“大胆!何时这般没了规矩!”
阁檐暗影下,一声低叱骤起,侍者猛地转头,目光直射檐下黑影。
“奴家有要请禀报,务求面呈殿下!”
一道暗哑女声裹着夜风,钻入阁内。
“进来吧。”
许久,阁中才传出一道淡漠嗓音,辨不出喜怒。
女子银牙紧咬朱唇,腰间罗带倏然滑落,身影猛沉,伏跪于地,腰肢塌陷处,圆臀高耸而起,于檐灯晕光下泛起一片腻白雪光,恰似两颗熟透白桃,沉甸颤巍,翘挺丰润。
檐下两个侍者推开阁门,目睛不转,对这诡异香艳视若无睹,只直视前方混沌夜色,由得女子拽着这副腴润身子膝行向前,缓缓爬入阁内。
绕过半卷珠帘,内里的桌案后端坐着一位少年。
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微卷乌发半掩眸色,眉骨挺拔如削,鼻梁悬直而下,唇紧抿着,下颌线条收得纤巧清隽,似有几分江南书生文弱之气,他身着墨黑锦缎长袍,右衾处有虎狼暗纹,腰间悬着一枚玄铁令牌,赫然镌刻着海东青图腾。
此刻这少年正悬腕临案,一笔长锋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虽年纪不大,却深得汉家行楷三昧,横如千里阵云,点似高峰坠石,提按转折之间,锋芒内敛而筋骨外张,墨势飞动,隐隐透出几分魏晋名家之不羁疏狂。
“禀殿下,奴儿此行未能……”
女子银牙暗咬,伏跪于地面,恰如看门家犬一般驯顺,一动不动。
“可曾有其他收获?”
少年打断女子,手中笔锋却始终不停,依旧挥舞龙蛇。
“奴儿于皇城大内之内遇得二人,料想与月前毁我圣教水寨暗点者当属同路者,避水珠便是让此二人夺了去。”
少年闻此,笔下陡然一滞,眸光微转,落向桌案三丈外暗处。
“可曾查清此二人身份?”
“回禀殿下,已然探明。此二人月余前方自豫州南渡。那女子龙姓,无名,武功平平,那些江湖草莽颂称其为‘终南仙子’。另一人名杨清,乃此女所生,此二人便是那逆贼杨过的妻嗣。”
阴影深处,一道无波无澜的声音答道。
“尔圣教竟连区区二人之底细都无从查探,倒要劳动本王的影鹘卫出手?”
少年搁笔,看向堂下女子,语气依旧平淡。
“奴儿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女子闻言,酥胸惊悸起伏,浑身剧颤不止,一张俏脸抬起时,一双勾魂摄魄的妙目已是盈满惊惶,似乎想起了某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回忆。
此女正是这南方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欲魔,罗睺!
谁能想到,这位身负顶尖玄功的妖女在这毫无武功的文弱少年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唔,来人!将这幅字好生装裱,悬于本王寝房南壁处。”
少年对罗睺惊惧之态浑似未见,目光回落在眼前宣纸上,八个大字墨迹淋漓,饱蕴威仪,曰之:
元亨利贞,晦藏其锋。
右下角一方小篆红印:孛儿只斤·帖木真忽·元晦
此子出自蒙古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托雷庶出第十七子,他幼而颖悟,雅好汉学,经义诸书多所涉猎。
忽必烈见自家这幼弟性情沉静,识度过人,异于诸王子弟,深为喜爱器重,乃亲赐汉名,取《周易》“元亨利贞”之至吉,又缀“晦藏其锋”之深意,唤作“元晦”。
待侍者捧走墨宝后,元晦悠悠开口。
“玉煞可还活着?”
“禀殿下,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