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第1页）

清原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惊怒交加：“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么？你说得没错。”真岛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六年魂牵梦萦，化作此刻歇斯底里。

关于清原的回忆——酷似电影情节的初遇、半真半假的告白、近乎决绝的离别，少年明亮的身影点亮了苍天堀那间逼仄的公寓，那几日与他同住的时光，是他人生中称得上是“幸福”的唯一日子，与其是他收容了无处可去的清原，不如说是清原接纳了野狗一样迷茫的他，在那段残酷地分开他们的漫长时间里，当初的少年确实已长大为一个成人，一个足以承载自己的生命、也肩负起了许多人的生命的成人。

他清楚清原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聪明人，完全能猜到对方走到现在的位置吃了多少苦头，对于清原这些年的音讯全无，他没有任何怨怼，唯独后悔当初没有正视自己的感情，没有认真回应清原的感情而是选择了退缩。如今他想要重温旧梦，而清原心中已有了更重要的人，坚决地将他一再推远，胸膛深处一颗恋心跳动得愈是激烈，愈是徒增寂寞，只得深深地抱住、更紧地贴近怀中的躯体。

清原不知怎么面对镜中炽烈地渴望着他的眼，他竭力移开目光不去看，但避不开那双炙热的手细细抚触他的发丝、他的脸颊。

真岛把他的沉默和抗拒尽收眼底，苦笑一声：“你是怕立华知道么？尽管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只要清原好好活着就好，爱上谁都无所谓，他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但当他再次站在这个人面前，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放手，能做的只有忘记一切抛下廉耻之心，引诱着对方一起泅入更深的爱欲里。

清原被他的决心和不求回馈的勇气震慑，和他的伤感不一样的、货真价实的痛苦从真岛颤抖的身体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令他浑身发抖。

记忆被拉回到六年前，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试着捧出真心，也是第一次尝到失利的挫败感。

那一天和真岛见了最后一面后，在神室町的电话亭里，他注视着外面飘降下来的初雪，在弹伤痛到恍惚的时刻暗自发誓——绝对要让真岛也尝一尝真心被轻视的滋味。时隔多年，他看着真岛在和他的对峙中不战而下，一次次自降底线，万种柔情、无限卑微。他终于彻彻底底地在这个曾经拒绝他的男人身上验证了自己的魅力，但他没有感到任何胜利的喜悦，一想到真岛仍然怜爱着这个自私回避的自己，他心中唯余苦涩。

清原苦中作乐地想，若不是系统现在还不能加虐心值，恐怕能在今晚直接把虐心值刷到顶格吧。

“你问我是不是怕立华知道，我不是怕，是不想，也不能。”他艰涩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都要由他来做出决定。假如今天的事捅到立华那里，立华不会介意为他出面解决，但那样的话对谁来说都不负责任。

和立华之间的牵绊太多，多到已经不容许他心存侥幸，心存侥幸地说他还能再去爱另一个人，还能向另一个人做出承诺。立华坚定地支撑着他的理想和野望，引导他从故作老成的少年人变为一个坚韧的成年人，教会他如何在极道的世界生活、如何兼具杀伐果断和有情有义两种品格、如何爱人和如何为人所爱，过往的人生尽数被剪裁被重塑，遂成就今日之清原。

“还有，不要提为我杀人的事了，我认识的真岛吾朗不是这样的人，不会把杀人当成解决问题的手段。”清原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要是想杀谁会自己动手，不愿让真岛为了他跨过那条线，去做违背自己意志的事。

清原不愿意被他拥有，甚至不愿接受他。——真岛惨笑一声，他注意到清原的手心被指甲深深嵌入直至渗血，心头一震，捧起他的手低头替他啜干。

“你又要逃走了吗…以后你叫我怎么办？”

“我这次不会再逃避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湿热的舌尖在他掌心游移，清原急于脱身只能作此回应，他从东大法学部毕业后几乎一心扑在了生意上，能够用在恋人身上的时间有限，更不可能把少得可怜的爱情分给两个人，要么只爱真岛，要么只爱其他人，既然已经有了立华，就没办法再回应真岛的感情。

——好在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想要再给真岛找个喜欢的女人、或者是男人简直不能更容易。

他说完从真岛掌中抽出手，抓起外套逃也似地离开春华阁，出了大门，他突然觉得胸口滞闷，五脏翻腾，靠着墙壁呕吐起来。

他用手帕捂住嘴，满以为自己会吐血，但只是干呕了几声。

这时有人扶住他，清原抬起头，面前尾田震惊又担忧地看着他，他直起身摆了摆手。

“我没事，走吧。”

席间清原发短信通知尾田过来接他，以他的状态亲自开车，恐怕会把车直接开进东京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