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第1页)
“关于审神者【千祈】,你们了解多少?”
会议室里,时之政府三位代表人齐聚,身前的桌面上摊开一摞摞资料报告,其中位于首位的那一张便是名为【千祈】的个人资料与此前提交的报告。
年轻有为,杀伐果断。成为审神者以来皆为亲身出阵,参与政府组织大型反攻三十一次,被困战场五次全部突围存活。这般履历,若是三年前没有主动申请退居二线,两年后,不,可能现在就会取代他们三人中的一人,成为无可争议的领头人之一。
为首的蓝发少年皱了皱眉,偏头询问左侧那位男性审神者代表:“我记得这位审神者,曾经是你手下的副官吧?”
黑发和服男子轻合竹扇,温和从容地回答:“没错,一年前她还是狐面的副官,平日里也不参加政府举办的活动,只专心处理文书和日常工作。直到去年她那个世界的鬼神找上门来,时之政府才借此和对面建立联系。”
时之政府这些年来和未知世界的交流方式向来都是单线联系的。简单地说,就是捡漏。大部分时候只能捞到不小心被抛出世界的灵魂,偶尔运气好,就会借此机会与前来寻找失踪人员的异世界势力搭上联系。
对于时之政府来说,别说和这种等级的世界合作,便是和一些低魔世界联系上,向对方讨要几个有才能的人才都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有千祈这样珠玉在前的审神者出现,可见这个世界拥有才能的人只会更多。
巫女装扮的代表感慨:“还得是玄武你啊,当初要不是你无意间发现了这位审神者,我们都无法联系上这样的高魔世界。”
被巫女称为玄武的蓝发少年闻言,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漫不经心地把资料放到一旁,抬起茶杯呷了口茶。
清浅茶香漫开,苦意混着回甘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疑虑。瓷盏轻落桌面,一声轻响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身侧和服男人身上,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倒是圆,近来围绕千祈的诸多莫名流言,你清楚缘由吗?”
黑发男人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茫然与讶异:“这件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你真的不知道?”少年言语直来直往,与他的代号意向截然相反。
“抱歉,她参与的那几场围剿确实伤亡惨重。她自己也因为这件事主动提出退居二线,没想到……还滋生了这样的流言吗?”
许是代号为圆的男人说得太诚恳,玄武也不太好意思发难。
巫女见气氛稍缓,主动接过话头,缓缓提起当年那几场惨烈的战役。
“那位……审神者是五年前加入的,运气确实不太好,遇上了最为艰难的几年。”
提起那段黑暗压抑的过往,连性子冷淡的玄武也不由得默然颔首,会议室里再度陷入沉寂。过了好一会,玄武才沉痛地说:
“时之政府险些被攻破,我们也失去了很多好苗子。”
巫女指尖轻轻抚过摊开的纸面,目光落在资料里千祈尚且稚嫩青涩的旧照上,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酸涩与怜惜。:“为了保障世界不全面崩溃,新生代的审神者们也被提前投入战场。那个叫千祈的小姑娘,是里面运气最不好,也是最好的那一个。”
纸页下方,罗列着当年与千祈一同出阵的同僚名单,密密麻麻一串名字,唯有她的一栏干干净净,余下所有人的代号后,都标注着「阵亡」二字。
巫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与心酸:
“真是难为她了,最后那一场战役,除了她,似乎全灭呢。”
——
死寂。
死寂是这方天地当下的代名词。
生灵断绝,万物寂灭,昼夜停驻更迭,山河风月尽数被定格封存,沦为一幅没有生机的灰白旧画。
千祈缓步踏过无垠雪原,脚下触感空洞僵硬,没有落雪的松软,也无步履碾雪的细碎沙响。无论她走到何处,这片茫茫白雪始终凝滞原状,不曾留下半分足迹,万物皆被静止桎梏。
唯有她,是携着流动的时间,闯入这片静止时空的异类。
千祈叹了口气,这片囚笼般的空间,连一缕叹息的余响都不肯容许。对当下的处境没有丝毫慌乱,环顾四周后,千祈远远望见不远处有一株突兀开在庭院里的雪梅,抬腿慢慢走去。
走到第三步时,寂静已经逼得人开始耳鸣,心跳声在胸腔中无限放大,但那株雪梅依旧遥遥相隔。
第七步时,耳畔突兀闯进第二道心跳。节奏微弱,隐隐颤栗。千祈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迈开步子,明明步数早已足够抵达梅下,两者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横亘数米,寸步难近。
第十二步时,筋骨拉伸、肌肉牵动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第二个心跳声逐渐减缓虚弱,濒死之人破锣般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但周边除了自身之外并无一人。
千祈环顾四周,低眉思索。
陡然,远方炸裂的嘶吼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水般的静,也掩盖了那道艰难的呼吸声。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属于时间溯行军的气息蔓延开来。
于是千祈拿起太刀,缓缓出鞘。灰白空洞的天地间,艳红刀身是此间唯一浓烈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