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第1页)
……
我小时候其实是一个爱哭的人。
总会被父亲稍微严厉的神色吓哭。
晚上一个人睡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也会害怕地躲在厚厚被褥里呜呜哭泣。
见到病殃殃的母亲就忍不住会落泪,不是害怕她惨白的脸色,只是很担忧她孱弱的身体。
但父亲一开始并不太允许我靠近母亲。
以前不懂缘故为何,自己实在贪恋那股子温暖,便常常大了胆子主动偷溜去寻找。
大多时候母亲都是沉睡状态,也有清醒的日子,她看到我会露出好看的笑容,还会伸手招我过来,抬手摸摸我的头,又贴近蹭蹭我的脸,说着“纱织,我的珍宝”“非常抱歉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之类的话。
我不太懂得怎么回答,只能更加贴近母亲,只能小小声重复说没关系,说自己也很喜欢母亲。
不过,有一天,我粗心大意裹挟冬天寒气进入了母亲房间……对了,我的母亲名为明子,藤原明子。偶然听见喝醉酒的父亲一直喃喃念叨这个名字。
应该是我身上冷冰冰的,导致缩进母亲房间时,把温暖的屋内都染上了冷意,所以母亲半夜才会发起严重的高烧。
父亲面对母亲面带微笑,看上去十分和蔼慈爱,我从未见过这样子的他。那时也吓坏了,无措看了看母亲,发现她不停地咳嗽,俨然难受极了,就只能寻求帮助版仰着头一直看向父亲。
他没有看我。
而当离开母亲的视线后,父亲身上霎时冷淡下来,眼神赤。裸毫不掩饰一种情感,冷漠说让我离明子远一点,我就是一个灾星。
我想,或许不应该为那点贪恋去询问才对,因为得到的答案也只不过是那时候的我不理解,也听不懂,却待我长大许些回想起来,总会感到麻木的疼痛。
面对我的懵懂,父亲给出的也只是“纱织,从生下你之后,明子身体逐渐衰败,你这个吸食她生命的家伙”这种答案罢了。
不理解,但不代表我不明白语气。
我被他严苛的态度和愤怒的语气吓哭了,随着我的哭泣而来的只是“纱织,你有什么资格去哭泣,你这副样子尽量少出现在明子面前,免得引起她忧虑”的厉声,以及细细藤条落下的声音。
每次落泪都会伴随一次次的苛责,后来我也就学会尽量不去哭泣,即使哭也会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毕竟哭泣不能有任何的改变,也不会解决问题。
后来见到父亲,我会不自觉低下脑袋,避开他让我感到害怕的眼睛,也不太敢偷溜去看母亲。
过了大概一两个月,不知道怎么的,父亲允许我天明去看望母亲,天泛黄便要离开。
我的母亲她身体衰败病弱,对我情绪又十分敏锐,但从不直接挑开说,只是常常掀开被褥让我躺进去。
许是见我踟躇太久,她毫无血色的唇上扬,眼尾和眉都微微向下弯,那双漂亮宛如黑珍珠的眼眸望向我,纤细的手探出搭在我撑在榻榻米的手上。
她说:“和缘今日有事出远门,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而且这是我和纱织的秘密,谁都不会告诉。”
其实,母亲搭在我手上的手并不温暖,反而冷冷的。我也是冷冷的,因为是不足月生下来的关系,身体并不算太好。可我不知为何就是感受到了一股子莫名的暖意。
我脱下外衣,懵懵懂懂被抱了个满怀。
说不清楚是谁的温度,只是感觉很舒服,心底咕噜噜冒着热乎乎的水。
有着一头靓丽乌黑发的母亲将脸贴在我脸上,眉眼弯弯:“纱织,你长得好快,一下子就从小小一个,长那么高了。”
她伸出手比划,我刚出生窝在她怀里时是多么小小一个,现如今已经到了她腰腹。
我手揪紧她衣服,头倚靠她胸口上,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眼前视野却渐渐模糊起来,心中酸胀的感受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我知道眼泪要掉下来了,于是把头埋得更低。
没有得到回应,她似乎也不觉得乏味,仍然说了很多话。
最后,母亲手抚上我的脸,低垂的眉眼满是悲伤:“抱歉纱织,都是因为我让你一直以来都感到寂寞了吧。”
“和缘…也就是你的父亲,他是不是做了很多让你难过的事情。”母亲没有哭,可不知为何看上去比我难过得多,“我这样子,连守护纱织都做不到。还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睡着,见到和缘他也是醉醺醺,呆呆坐在走廊里掉眼泪,跟他说了许多第二天醒来又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来得及擦干净眼泪,濡湿了母亲的一双手。
我摇了摇头:“母亲很好,父亲…也很好。”
对于父亲的话,我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所以晚上就躲被子里偷偷哭泣,想着是不是自己导致了母亲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