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1页）

滚烫的泪痕还残留在脸上，带着湿凉的水汽。心脏在胸腔里砸出过分响亮的余波。但纱良胸腔里那团刚经历过熔岩爆发和洪水冲刷的废墟上，已经迅速长出了新的、带着奇特韧性的草叶。

她放下自己还按在艾斯头顶、指间缠绕着他卷曲黑发的手。手腕上的灼热禁锢感消失了，那个男人如同触电般迅速地松开了手掌，仿佛刚才那个粗鲁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头上的动作从未发生，甚至不自在地把那只“肇事”的手在身侧蹭了蹭。

艾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强行压低的、让纱良能摸到他脑袋的僵硬姿势，浓黑的眉毛紧锁成一个疙瘩，蜜色皮肤下紧绷的咬肌清晰可见。

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尴尬、羞愤未退，更多的却是一种死死压抑着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如同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警惕的外表掩盖着最深处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因她

而起的慌乱无措。他还在轻微地喘着气，胸口那些标志性的雀斑随着呼吸在虬结的胸肌上颤动起伏。

场面极其尴尬。极其诡异。但纱良——这位被同事私下评价为“永远能在PPT死线前灵感爆发”和“加班到凌晨三点还能笑着点炸鸡”的、神经坚韧如特种兵的女子——她那因为惊愕而停摆的大脑处理器，在确认了核心信息“这是她的艾斯”之后，

如同插上了全新升级的运算条，以非人的速度重启、整理碎片、更新数据库、并自动生成了应对此突发状态的新协议。

她甚至……轻轻地吸了下鼻子。

这个微小的动作如同一个开关。艾斯肩背的肌肉瞬间绷得更紧，眼神警惕地锁死她，仿佛在防备着下一波可能汹涌而来的泪水炮弹。

但预想的崩溃没有发生。纱良只是抬起手背，极其自然又有点嫌弃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痕，动作不算优雅，更像是在处理电脑屏幕上的污渍。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被眼泪浸润成深灰色的厚羊毛软垫上——艾斯（猫）曾无数次占据并留下爪痕和毛发的地方。它现在空荡荡的，像个被遗弃的旧沙发角落。

然后，她的视线极其平静地、不带任何色情意味（在确认对方身份后，这具身体对她而言就是“猫”的延伸）扫过眼前这片骤然出现的、过于生动的男性裸躯——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棱角分明的腹肌轮廓……一路向下……

艾斯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几乎要暴起炸毛，嗓子眼里发出压抑不住的警告低音：“喂！你！——”

就在那目光即将触及危险区域的边缘（裤腰线以上一点点），纱良的目光利落地收了回来，如同扫描仪精准切换。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刚才被艾斯攥住的那片皮肤微微泛着红。

“衣服。”她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调却异常的平稳，甚至透着点因哭过而显得懒散的命令口吻，与之前的崩溃哭泣判若两人，“还有，新毛巾。”她抬起手指，指向那扇无声滑开的浴室暗门方向，“里面，右边第二个储物格里。鲨鱼印花，大的那条。”——那是她网购回来预备着给长成“海王”的艾斯猫猫擦干用的，超大浴巾，印着一个凶萌的大鲨鱼，一直没机会用。

艾斯：“……？？？”

巨大的茫然如同重锤砸落。她说什么？衣服？毛巾？鲨鱼？？？？

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低头姿势，金色的眼瞳凝固在纱良脸上。那过于平静、好像眼前赤身裸体的猛男只是需要铲屎官递浴巾的普通猫主子的神情，比刚才的眼泪和那声石破天惊的“艾斯”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怖！这女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纱良对他凝固的眼神和几乎化为实质的问号完全视若无睹。她已经自顾自地从那巨大的沙发上挪了下来，赤着的双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甚至极其自然地、像绕过一块挡路的大石头一样，微微侧身，贴着沙发边缘，小心地避开了艾斯还僵在地板上的修长健壮的小腿肌肉，然后径直走向浴室的方向。

她身上沐浴后温暖的清香气息（柑橘混合草本）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清晰地拂过艾斯赤裸的皮肤。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浴室门口。纱良站在暖黄的光晕里，微微侧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艾斯。她的目光又在他那赤裸的、堪称雕塑般的精壮上半身扫了一圈，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需要额外维护的家电产品。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仿佛在说“这么大一块儿光着挺碍事”，随即再次清晰地命令：“进去。泡个澡。你刚从烟里炸出来，一身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独断专行，“水温你自己调。别弄坏了我的按摩浴缸按键——那是意大利进口的。”

说

完，不等艾斯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纱良利落地转身，湿漉漉的长发甩过一个弧度。

她没有再看身后沙发上那个处于极度震惊和混乱风暴中心的男人形艾斯，而是目标极其明确地、迈着极其平稳的步子，朝着厨房操作台的方向走去。

厨房的感应灯随着她的靠近无声亮起，照亮了镶嵌着隐藏式冰箱的岩板台面。她拉开嵌入式冷藏室的巨大抽屉门，动作流畅地从里面拿出了一大盒她前天刚买的顶级和牛眼肉，粉红色的肉块在保鲜膜下纹理清晰诱人。接着，又拉开另一个储物格，拿出了两个巨大的、新鲜的黄天鹅可生食鸡蛋。

她甚至还顺手打开了吊柜，拿出了一瓶顶级的黑松露酱，小心地在盘子上挤出一小团。

锅灶无声地亮起幽蓝的火焰。

公寓里温暖的光线流淌。浴室的门口静静敞开着，暖光和氤氲水汽悄然溢出。厨房的方向，很快传来了极轻微的金属厨具磕碰声，接着是带着浓烈黄油醇香和顶级牛肉油脂气息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滋滋”声，迅速弥散开来，强势地盖过了空气里

最后一点泪水的咸涩和那股从爆炸烟雾中带来的、奇异的余烬气息。

那个被留在巨大空旷客厅中央、还光着上身、正经历着存在主义危机的男人形艾斯，鼻尖不由自主地、狠狠地、贪婪地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疯狂擂鼓的心脏位置——那里曾经被洞穿，现在却在为……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景和鼻尖那该死的、

难以抗拒的黄油和牛肉香气……而剧烈震颤。

咕噜噜……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不可控制地，从他同样赤裸坦荡的、棱角分明的腹部深处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