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罪与罚(第1页)
张夏作为遣军使者去往宋夏战争一线的消息,月余后才传至泉州,秦香莲从王氏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有些太晚了,他大约已至边境了。秦香莲感到难以置信:“林东主将我送与襄阳都监投桃报李的信件,转送给遣军使者张夏,在未征得我的许可前?他看过我的信了。”王氏完全理解秦香莲此刻的心情,甚至感同身受。她自认能够看透许多权力场阴谋却因身为女子无法直接介入,只能通过不可控的男代理人行动。从前是林杞的爹,现在是林杞,父子俩都做过这样武断且独裁的事情,似乎对权衡利弊这件事大有信心,甚至认为自身的智慧或者说胆量,亦或是其余的什么优秀品质,是胜于她的。秦香莲的话不是问句,她的语气格外笃定,王氏轻轻颔首,林杞的确在送信之前看过那封信,林杞必须对所有从自己手上流出去的东西负责。秦香莲见王氏气定神闲,心里的燥气少了几分,出言试探王氏:“都监有恩于我,不过些许谢言,何至于此。”王氏同样看过信,哪里是些许谢言,分明是养兵强军之策,她也不曾点破,隐晦地道:“私以为秦娘子有意为之?”二人对话如打哑谜,明明王氏的老仆都远立在亭台之外,四周无人。秦香莲的目光定定地看向王氏:“林氏又为何留下此策?”那封信必然不可能交给张夏。话已至此,王氏说出实情试图缓和焦灼的气氛:“秦娘子,信已就地焚毁,非我有意欺诈,实在此策过于惊世骇俗。我视娥娘如亲女,不敢拿她的性命冒险。”王氏似乎在林氏家族中博弈太久,以至于把秦香莲也当作一个可敬的敌人,才会说出这样令人发笑的话。秦香莲一针见血:“不敢拿娥娘的性命冒险,便敢拿林氏全族的性命冒险,究竟是留下信更冒险还是小儿抱金过闹市更冒险?宋夏交战,国库空虚,林氏却富可敌国。”秦香莲把话点到为止,她不能够大声地告诉王氏,你们林氏该养私兵,不为叛宋只为保全自身,才出此下策,王氏却试探欺诈,不肯暴露目的。王氏并不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歉疚:“秦娘子,泉州凤池林氏上下这么多人,我不得不谨慎行事。”秦香莲为她补充道:“且你知道,我才是那个不敢拿娥娘性命冒险的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林氏内部四分五裂,该退,该如何退。林氏真的需要一位尚在襁褓中的女东主吗?”秦香莲敏锐地感知到了发生在酥姐儿身上的玻璃悬崖效应,她之所以不点破,是因为哪怕是悬崖,也有争取的必要,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罕有。王氏重重吐出一口气:“秦娘子,倘你身在我的位置,会比我做得更好。”秦香莲摇摇头:“我不会身在你的位置,我不接受无能且叛逆的代理人,你为林氏兴衰存亡呕心沥血,而林东主却连踏入这座亭子的勇气也没有。面对这场鸿门宴,我给出了我的诚意,那么林氏的诚意又在哪里呢?”王氏的后背微微浸出冷汗,秦香莲的反应快得出奇,她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心神应对,隐隐感到力不从心。王氏慢慢地喝了口茶水,舌尖熟悉的苦涩带给她平静,作为交换,她告诉秦香莲从前最想知道的消息,沈岚萍之所以被破例封为公主的原因。原来是沈岚萍曾在东京的洪涝灾害之中,救下了宫中一位有身孕的妃嫔,自己却落下终身不能孕育的残疾。至于这个残疾,无论真假,沈岚萍都不得不让它一直是真的。那位妃嫔得救,生下了仁宗的孩子,却还是没有能留住。雨夜传来的哭声,说不清是来自那个未曾亲见人世的孩子,还是失去孩子的母亲与命中无嗣的父亲。秦香莲追问:“那么陈世美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王氏道:“说是公主,虚有其衔,民间赞其英勇,权贵不屑其出身。”秦香莲听懂了,她忍不住有些想笑,笑容在嘴角凝滞出讽刺的弧度:“他是仁宗与士大夫为无后的公主岚萍选中的一个不出格的赔偿品。”出身寒微,意味着他没有成为强大外戚的可能,易于控制,不会给皇室造成麻烦或大权旁落的威胁,选择他便不用再委屈其余真正的权贵子弟。容貌不俗,意味着他符合皇家体面。末等五甲,赐同进士出身,才学稳稳卡在平庸与出众之间,既拥有士大夫基本的认同,又于仕途无任何潜力,意味着未来的荣辱完全系于驸马的身份,必须依附公主、依附皇权。这场婚姻于陈世美而言,或许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王氏问:“还需要林氏做什么吗?”秦香莲的目光望向东京汴梁的方向:“血债血偿,亲手为之才畅快。”送走秦香莲后,王氏对老仆道:“整个朝廷选中的自以为不会为权力带来麻烦的人,却恐怕是整个大宋最会带来麻烦的人,秦娘子虽善,绝非善与之辈。”她的怒火,恐怕不是陈世美一人之死能够浇灭的。老仆缺着牙笑:“夫人难道是好相处的?善人谁都:()种田逃荒,秦香莲的养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