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回去（第1页）

江淮站在坡上，风从山谷那边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把刚才追赶兔子的那一点热气吹散了。

他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竹杖点地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像是被山间的风吸了进去，什么也没留下。

林间的光线暗下来，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脚前几步远的地方，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几块不规则的薄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四周全是相似的树和石头，他认不出自己是从哪条路来的了。

如果不是老人指的那条路，他大概还要在原地转几圈。

他又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老人确实不见了，像从来没有来过。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一点恍惚甩掉，然后迈开步子，朝老人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条小径藏在两棵杉树之间，入口不宽，只容一人通过。

他侧身走进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踩上去无声的，像走在一条被时间盖住了的路上。

走了大约几分钟，灌木渐渐变矮，视线也开阔起来，能看见餐厅的屋顶了——暖黄色的木墙，

墙缝里嵌着深色的木纹，檐下亮着几盏暖色的小灯，光落在门前的碎石地上，像一小片被捂暖了的空地。

空气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木头燃烧的味道，很暖和。他走快了几步，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餐厅不大，几张木桌散落着，桌布是素色的棉麻，上面摆着粗陶的杯碟。

许昭阳正站在靠窗的那张桌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是刚拨完电话又挂断。

他看见江淮推门进来，先是顿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皱起来，快步走过来：“你去哪了？

我换好衣服下来找不到你，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说着，上下看了看江淮，像是要确认他完好无损，“我差点就出去找你了。”

江淮站在门口，抬手拂了一下外套上沾着的几片细碎的草叶，头发也被山风吹得有些乱，

额前几缕翘起来，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他放下手，语气平平的，带着一点刚从外面走回来的、

还没有完全回暖的语调：“风景太美，我多看了会儿。”他顿了顿，又说，“不小心走远了一点，绕了一下才找回来。”

许昭阳看着他，像是想从他那句话里听出什么别的意思来，

可江淮的神色很平静，目光不躲不闪，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真的只是走了远路、看了风景，什么多余的事都没有发生。

许昭阳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追问，只是侧过身，让出桌子的方向：“菜我点了一些，你看看合不合胃口，不够再添。”

江淮说好。他走到桌边坐下，接过许昭阳递来的菜单，翻开，

目光落在那几行手写的菜名上。窗外的山谷已经暗下去了，深蓝色的，像是被晚风一层一层地涂上去的。

远处的树影和山脊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只有那些亮着灯的屋檐，像星星一样浮在夜色里，孤零零的，又挨得很近。

他合上菜单，对许昭阳弯了一下嘴角：“看着都好吃。”

菜单的封面是粗纸的，印着一只兔子的白描轮廓，线条很淡，像是随手画上去的，又在某些地方着意加粗了一点，

把那只兔子的耳朵和圆圆的脊背描得分明。

他看了两秒，翻过来，又合上了，把菜单放回桌角，没有再碰。

许昭阳已经给他倒了茶，茶杯在灯下冒着薄薄的水汽，散开的，像是山间的雾。

窗外的风轻轻推着窗框，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书。

那只白兔子在哪里停下来的，他没有再去想了。

可那个老人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着，轻飘飘的，像是还没有完全落定。“人心地善良，才有白兔引路。”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的，舌尖泛起一点点草木的微甘。

他放下杯子，把茶盖轻轻搁在杯沿上，发出细碎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