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片刚毅的海(第1页)
沐颜决定去M国。这个决定她从老宅回来时就下好了。没有告诉秦承骁。收拾好行李,订好机票她就出发了。打的刚好到机场,秦承骁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去哪了?我还以为你玩什么失踪游戏。”
“回趟M国。”她的意思简洁明了。
秦承骁就差破口大骂。
“你疯了?M国现在这么危险。”
“没疯。”她心平气和的说。
“想死也不至于这样。”秦承骁愤然,“你回M国,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不说了,我还有事。”沐颜平淡的挂断电话。
自投罗网。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秦承骁被她挂了电话,可能是气不过,就给她发了条消息。她点开,消息只有两个字,也是简单明了——疯子。其实她还挺意外的,没想到秦承骁会劝阻她回M国。是怕她死了导致他违约?还是他真的关心她?对于前一个想法,沐颜知道自己确实是小人心思了。
有些卑鄙。
其实他真的不需要关心她的。她要是真死了,他应该高兴才是。
十八个小时,从地球的这一端飞到了那一端。沐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M国,她的回来漫无目的。用秦承骁的话说,这是送死。后来,她狡辩道,“我只是单纯的回来看看LE研究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功。奔波一场,还可能会被那群“杀手组织”的人盯上,惹祸上身。
距离LE研究所被毁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一个月,31天,176个小时,43200分钟,2678400秒,仿佛从十九世纪的末端,伴随一次又一次的滑轮与铁轨,在那隆隆黑烟中,走过几个时代的序幕。这就是M国,生活永远都充斥着一个字——快。几代人的人生,在工业赓续中,在经济繁荣中,在高压力的生活中,都诠释在了速度里。
一个月,足以让许多事情改变。物是人非,这是让沐颜感触最深的事。从前LE研究所藏在一栋写字楼中,周围是M国F城最繁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车水马龙谱写的“惊愕交响曲”,将这个M国最繁华的城市,镶嵌成了彻夜恍如明灭的新星,用辉煌的街区同他的孤灯拔河。
一个月,一场大火,一声枪响,一场屠杀,这里从极乐天堂跌落至恶魔深渊,无尽炼狱。从前的繁华也从这一端搬去了另一端。繁华还在延续,落寞、孤寂却永远留在了这里——LE研究所已经不见了。听过路的行人说,那场大火将里面的人都烧成了灰,无一人生还。
沐颜呆呆地站在楼下,看着大火褪去后的满目苍夷,她忽然明白了归有光那句“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的心酸了。
沐颜终究是没进去。
不敢进。
大楼被警察用黄条封住,进去也麻烦。她想着,心里更加笃定不进了。其实麻烦只是个借口,害怕自己看见里面场景会崩溃才是真实原因。所以她只是呆呆地站在了门口,站了一个下午,始终不敢迈进一步。
下午四点半时沐颜联系上了当地警察,打听到了leena他们最终的归处——是在一个教堂外面的坟墓堆里,那是leena生前就选好的地方。
原来leena的提前准备是不无道理的。这一天来的真的很快。以前还以为leena是死在肺病里,没想到是死在了大火与枪杀中。关于提前布置后事,沐颜还笑过她,“你就是瞎操心”,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老是在那提什么坟墓,死亡,后事。她这样,让那些年过半百的人怎么办嘛!
“我说你就这么期盼自己早点死吗?”
“早死早超生嘛。”leena苦笑。
“那你以后要土葬还是火葬?”
“当然是火葬啊。死后一把灰,多轻松。你看要是土葬,最后还不是被细菌分解掉,那多痛苦。”
最后真是火葬。一场大火,连火化费都省了。
教堂建在F城郊外。
很典型的框架式风格。教堂以一种凝固的形式兀立于天地之间,像一座玲珑剔透的雕塑,像一座峭拔神奇的山脉。悠扬的钟声与经文声,从楼阁间传到空阔的草地上,祈福着命运最后的眷念。
Z国人选归处时都讲究风水。
“你看这里啊,依山傍水,风水宝地,我喜欢。”
沐颜只觉得心里莫名的酸涩。
“你又不是家里有王位等着继承,选这么一块地,还看风水?”
“我还有LE研究所啊。这不是王位啊。”
“谁稀罕。”
“你小子,真不识货。”
leena笑着锤了她一拳。
下午五点半,傍晚时分。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寄托在云醉、日颓的暮色中。看不尽的火烧云的辽阔,暗影洒在车窗前,残阳似血。
心情是无来由的沉重。刚刚经过花店,她买了许多淡黄色、浅白色的康乃馨。leena说过,康乃馨高雅素净,大气,她喜欢。以前的小朋友过母亲节,总喜欢给妈妈送康乃馨。小小的一个人儿,背着书包,一只手拿花,一只手牵着妈妈,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一大一小,说说笑笑,惹人羡慕。leena自然也羡慕。她没做过母亲,没收过孩子送的康乃馨。
“我算是有些后悔丁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