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念非天算柔怀止万情(第1页)
裂缝正在合拢。
谢行止以自身烧出的那道天隙,像一道被硬生生烫穿的伤口,横亘在东都上空与地脉深处之间。
冷白的观测域沿着裂口边缘一寸寸回补,暗红余焰在其中挣扎,明灭不定,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每一次冷白之光向内收拢,整座东都便随之微微一颤,彷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重新系回每个人的心神与命格之上。
谢行止的声音,仍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自远处传来,也不是从某一人口中传来,而是从铜镜深处,从井水涟漪之下,从石板细纹与琉璃碎片中,一点点渗出来。
“景曜……快些。”
那声音比方才更虚,也更远,却仍带着他一贯的笑意,像是到了这等时候,仍不肯让人听出半分狼狈。
“我撑不了太久。”
我立在长街中央,手握七情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前有三条路。
其一,趁裂缝未合,直入上古观星殿。
那是天启真正落地之处,也是这一局最深的根。
若错过此刻,入口再闭,谁也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再看见它一次。
其二,回头寻找谢行止的残迹。
他或许未死,或许已被天启吞入观测域中,成了一处尚未被抹平的异常。
他以命烧出这条路,我若就此弃他不顾,便等同承认他这一生,终究只是一把被用完的火。
其三,救人。
城中那些短暂恢复神志的觉醒者,已开始重新被归位之力拖回去。
方才那一息喘息,像寒冬里忽然照下的一缕日光,来得太短,也去得太快。
长街尽头,一名男子刚从呆滞中醒来,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终于记起自己曾经是谁。
可下一瞬,地面银纹自他脚下亮起,他眼中的光便一寸寸黯了下去。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口中又开始反复低喃:
“我该回去……我该回去……”
更远处,方才刚从失神中哭醒的女子,此刻也被无形之力牵住了身形。
她拼命摇头,像是在抵抗某个不属于自己的命令,可那声音仍从她喉中挤出来,机械而空洞。
“我该回去。”
不是她在说。
是那套秩序借她的嘴在说。
我握剑的手更紧了些,胸中七情印法微微震动。剑可斩敌,亦可破阵,可我忽然发现,这一刻我竟不能同时斩开所有东西。
若我入殿,城中这些人或许会被重新收回轨道,成为天启规则下安静而整齐的影子。
若我救人,裂缝便会合拢,谢行止以命换来的入口也会消失,终局之门将重新关上。
若我回头寻他,东都与上古观星殿都会离我远去,而天启将有足够时间,把所有不该存在的偏差一一抹平。
这便是天启最可怕之处。
它甚至不必杀我。
它只需让我同时看见所有需要被救之人,所有不能错过之机,所有不该抛下之债,然后冷冷地等着我在选择里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