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若拉走出沙漠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她的嘴唇干裂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碎玻璃。她的外套上全是沙子和干涸的血迹──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在爬出那个地洞的时候,她的手臂被铁板的边缘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沙地上,□□燥的沙土迅速吸走,只留下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很快就会被风抹去的痕迹。
她没有停下来包扎。
疼痛是一种提醒,作为一个确切存在的东西提醒她还活着,提醒她的身体还没有放弃她,提醒那个正在她体内缓慢扩散的、红热病的、暗红色的血线还没有抵达她的瞳孔。她把它当作一种信号,一种她还在战斗、还没有投降的信号。
她走了多久?不知道。沙漠里的时间是没有形状的。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然后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然后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来,循环往复,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机器。
她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第二天的傍晚,她终于看到了一条公路。不是高速公路,只是一条两车道的、沥青已经开裂的、长满了荒草的乡间公路。但她看到那条公路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不是因为疲惫──她已经过了疲惫的阶段,现在她的身体只是机械地、不知疲倦地、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样麻木地移动。看到公路意味着看到人类,看到人类意味着看到补给,看到补给意味着她可以再活一天。
她沿着公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看到了一家加油站。
加油站很小,只有两台加油机,一台已经坏了,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另一台还在工作,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加油站的旁边有一家便利店,白色的外墙,玻璃门上贴着可口可乐的广告,广告上的模特已经褪色了,笑容变得模糊而抽象,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素描。
若拉推开门走进去。便利店里有一股咖啡和热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半是坏的,另一半在不停地闪烁,把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穿着一件橘红色的工作服。
老人看着她进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一份报纸。报纸的头版用很大的字体印着一个标题,红色的字,粗体的,像是有人在尖叫。
若拉没有看那个标题。她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水,一包能量棒,一卷绷带。然后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放在柜台上。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她。
“姑娘,”他说,“你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回来的。”
若拉摸了摸口袋──她所有的现金已经在搭顺风车的时候全给出去了。继承父母很多遗产的陆斯恩如今一贫如洗,她有些尴尬,停下了摸索的动作。
“差不多。”她说:“我没有钱,如果可以的话,这把陶瓷刀可以抵上吗?”
若拉心想,她如今也许不再需要武器了,是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召唤出来的魔剑还是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拔下来的、站满了敌人和陌生人的血的陶瓷刀都不重要了。
老人看着那把刀,点点头,直接塞进了收银机,然后把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推给她。
若拉只是拿起塑料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
“姑娘,往北走。别往南。”
若拉停下来。
“为什么?”她问。
“南边有隔离区。”老人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政府在洛杉矶画了一条线,线以南的地方全封了。红热病,谁也出不来,谁也进不去。他们说是在控制疾病,但你知道那种事情是怎么回事──一旦画了线,里面的人就不被当作是人了。”
若拉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塑料的,白色的,已经发黄了,上面有无数个陌生人的指纹。
“线以北呢?”她问。
“线以北还是美国。”老人说,“至少现在是。”
若拉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往北走。
她往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