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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云开(第1页)

小高把烧穿屏幕的手机放在碧霞祠耳房的木柜抽屉里,和青云那部拆了电池的老年机并排放在一起。两部手机,一部智能的,一部只能接打电话的,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像两个放下了所有戒备的士兵。他关上抽屉时注意到木柜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显是用指甲刻的——“乙未年九月,雷气灌顶,手机自焚。谨记:上山勿携电子。”落款是“青云”。

乙未年是三年前。也就是说,青云上山第一年就经历过类似的事。

他走出耳房,青云已经不在正殿门口了。他绕到后院,看见青云站在碧霞祠后山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手里握着一把扫帚——不是扫地的那把竹扫帚,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柄扫帚,扫帚头上绑着三根颜色各异的布条:青、红、白。小高在泰山做了三年信息分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扫帚。

青云没有回头,但知道小高来了。“这是龙虎山的‘三炁扫帚’,青布扫天,红布扫地,白布扫人心。平时扫地用的是竹扫帚,这柄只有山顶气不正的时候才拿出来。”他将扫帚倒转,以扫帚柄尾端在鹰嘴岩上轻轻顿了三下。岩壁上那道老孙头守了二十四年的裂缝中,传出了一声极沉闷的震动,像有人在山的肚子里敲了一面大鼓。

小高站在鹰嘴岩边缘往下看。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泰山南坡,层层叠叠的山脊在金色的光线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远方。往常这个时间点,盘道上应该已经有早起的游客在登山了——淡季人少,但绝不会一个人都没有。而此刻从南天门到中天门全程空无一人,盘道上铺满了昨夜被风吹落的松针。

“山顶上的气,什么时候能正?”小高问。

青云将扫帚横在腰间,抬头望向玉皇顶方向。漩涡边缘的金边在日光下仍然不肯散去,但旋涡本身缩小了一圈。“快的话今天午时。慢的话,要看玉皇顶上那个人什么时候收功。”

“哪个人?”

青云转过头看了小高一眼,表情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不会真以为那些监控截图里的龙鳞是自然现象吧?”

与此同时,东京千代田区一栋挂着“东亚经济研究所”招牌的老旧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烟雾弥漫。长桌两侧坐了九个年纪加起来超过六百岁的老人,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八岁,最年长的已经八十好几。他们是三口组最高决策层的“九人众”——九个从昭和时代一路活到令和时代的老人,手里握着三口组在全东亚的情报网、资金链和人脉节点。他们中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和服,有人胸前挂着勋位章,有人手边放着氧气瓶。但此刻他们全部安静地坐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看面前的资料夹。所有人都在等高木宗一郎开口。

春雷计划的终止决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决策层,内部一片哗然。三个小时前,连续有人追问虹口道场——核心感知单元伊东零是否遭遇了不可抗力或指挥失误。高木一直没做任何回应,直到现在。

高木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没有资料,没有笔记,只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榉木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在座最年长的九人众首席——八十七岁的田渊源一郎——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高木。春雷是大漂亮星牵头的联合行动,四国情报部门协同,光前期准备就花了八个月。你发回来一份行动终止令,正文只有三行字,连一份像样的失败原因分析都没有。组里需要一个说法。”

高木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我在正文里写了失败原因。”

田渊把面前那份打印出来的行动终止令拿起来,一字一顿地念道:“‘目标区域防御能力远超预判,继续投入将导致不可接受的损失。’就这一句。什么叫防御能力?什么叫远超预判?你把虹口道场最精锐的阴阳组六个人送上去,法器全部废了,回来以后六个人没有一个愿意继续执行海外任务——连空蝉都主动申请留守本部。你到底在泰山上看到了什么?”

高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田渊的肩膀,落在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关东地图上。他想起前几次看到这种会议室的布置时他还年轻,站在祖父身后听老一辈讨论如何在冷战夹缝中为三口组争取生存空间。那时候他觉得情报工作就是比谁的消息更灵通、谁的人脉更深、谁的暗杀手段更干净。几十年过去,他终于明白情报工作的终极壁垒不是信息、人脉或暴力——是不可知。

“我在泰山上,”高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缓,“看到了一个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他站在碧霞祠前的石阶上,手里没有武器,身上没有军衔,他的存在本身没有任何已知的情报档案能够对应——但他能控制天气。他能凭空召来一条由雷霆凝聚的青龙,龙身横贯天际,整片天空被电离成深紫色。我的印堂穴从头到尾被一股外部力量按住,我身上从出云大社带来的铃铛在踏入泰山地界的那一刻就变成了哑巴。田渊先生,你还想问什么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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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像被抽成了真空。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喝茶,没有人移动椅子。氧气管上的气泡在透明的塑料瓶里缓缓上浮,破裂,再上浮。

“你说的这些,”坐在田渊右手边的加藤副长缓缓开口,“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伊东零的脑波监测数据、RC-135侦察机断电四十五秒的驾驶舱录音、泰安气象站电离层异常扰动的全部原始数据——这些书面证据都在牧羊人的保险柜里锁着,他把它们压在东亚战略评估组的非对称威胁框架下已经压了多少年,你们可以亲自去问他。”高木的话音不疾不徐,“我没有把它们写进春雷终止令,不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是因为写进去了你们也不会信。就像田渊先生手里那份终止令上我的正文只有三行——你们只看到三行字,没看到的事你们不会衡量,不知道的防御能力你们无法预判。但我在山上亲眼看到的那个年轻人,当我对他说‘我是高木宗一郎’的时候,他转过身来,告诉我他认识我祖父。”

田渊手里的行动终止令慢慢放在了桌上。“你祖父?高木宗兵?他昭和十五年随军去的华北,在济南驻扎到战败。他在泰山上见过你看到的那个人?”

“那幅字,‘不灭不生’,就是那个人写给他的。昭和十八年秋天,他在玉皇顶上看到过一道青色闪电,差点劈中他。那道闪电不是偶然的雷击,是那个人在修炼。我祖父在泰山上站了几分钟,闪电擦着他脚边劈下去,把他脚下的石头炸碎了。他回去以后没有上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上报——说自己在泰山看到了一道人形闪电?”

九人众里最年轻的一位——五十八岁的野村卓也,掌管着三口组在东南亚的所有地下钱庄——伸手按住面前那份资料夹,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不是紧张,是本能。人对某种远超自身尺度的力量所产生的最原始的感官应激,不需要亲眼所见就能在潜意识里激活。

“宝岛情报局那边,”田渊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压着某种难以消化的东西,“他们派出去的那个渔民——陈阿土——被大陆海警扣押了。货船上搜出来的信号截获器是宝岛军情局去年从樱花国进口的,型号对得上,来源是我们三口组在冲绳中转的那几批军规电子设备。大陆海警现在的通报里没有提到这批设备的供货渠道,但不代表国安不知道。组长,这条线索如果被大陆抓住,宝岛情报局在三口组的货源线就会完全暴露。这个问题比春雷计划的失败更现实。”

高木握着手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东京的早晨灰蒙蒙的,远处新宿的高层建筑群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他想起从泰山下来时,空蝉独自折回岱宗坊把紫铜铃铛捡回来递给他;想起伊东零在病床上说“我想去一次泰山”;想起那个碧霞祠前的青色身影,从头到尾没有对他动过手,只是站着让他看见。玉皇顶上的那个人对他没有敌意——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有绝对力量碾压他的人,选择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他看。这是比打一架更高级的警告。

“陈阿土的家人——宝岛那边挟持的那几个,”高木没有回头,“松一松。不要做得太明显,但松一松。大陆国安估计已经在查了。他们能查到的速度会比我们想象中快得多。”

田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高木拿起手杖,礼节性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九人中里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随即被一声极轻的叹息取代。

东京港区,高木私邸。

伊东零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那半枚五铢钱。他住进高木家快两个月了,樱井直子每天过来帮忙照顾,空蝉偶尔会带些虹口道场的点心过来。高木从来没对他提过任何要求,甚至连“情报评估”这个词都没有再说过。

伊东零很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九成以上的电磁感知能力。以前被他视为诅咒的东西,现在快要消失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他捏起铜钱对着太阳看里面的断面,灰眼睛里瞳孔微微眨了一下——不是阳光刺的,是铜钱断面上那张极细极薄的金色光晕。在他的视野中,那层光晕不仅仅是颜色,是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场。他的感知能力虽然跌了九成,但近距离内反而比以前更清晰了——从前的感知是噪音洪流,什么东西都有,什么频段都在响,他分不清哪些是该听的哪些是噪音。现在噪音没了,剩下极少几个信号,清晰得像在黑房间里点着一盏灯。

这半枚五铢钱,在他眼里就是一盏小灯。那光忽明忽暗,频率慢到每分钟大约三次,节奏很像人在呼吸。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拿远一点观察,确认了铜钱的确在以固定的节奏明灭,像有一颗极小的、微弱的心脏在铜质内部缓慢跳动。

高木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他在伊东零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这个年轻人掌心那半枚缓慢明灭的铜钱,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樱井跟我说你最近不吃止痛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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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不疼了。”伊东零说,“其实还是会疼,但疼的方式不一样。以前的疼是电钻打进去搅,现在的疼是……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我的太阳穴。我能忍。”

“你的感知能力有可能在重新生长。”高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恢复原来的样子,是往另一个方向走。之前你是雷达,什么信号都收,没有过滤能力。现在你的大脑在处理辐射损伤的过程中可能在重建一条新的感知神经通路——一条更窄、但更精确的通路。”

伊东零想了想,把铜钱放在石桌上。“高木先生,我想去一次泰山。不是现在——等我身体再好一点。我想看看那个穿青色长袍的人,用我的眼睛,不是用感知。如果能看到他——哪怕只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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