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凡心(第2页)
紧绷弓弦需要松弛。
戚福下令,除必要警戒,让将士们好生休整。
于是,山谷中多了几分难得烟火气。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兵器,修补甲胄,或是干脆在溪边濯洗,洗去连日奔波尘土与血腥。
戚福甚至亲自带着八目、庞万青等心腹和一些亲卫,进山打猎。
收获自然不多,几只山鸡野兔,聊胜于无。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远离刀光剑影、短暂回归山野的松弛。
“一味打打杀杀,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会迷失了心性,变得麻木嗜血,那与禽兽何异?”
戚福将简陋猎弓丢给亲兵,找了块干净大石坐下,望着山谷中袅袅升起炊烟,语气带着难得闲适。
难得地与围坐过来部下们说笑,偶尔讲起福寨草创时艰难,被强敌环伺、几度被毁、又几度在废墟中重建往事。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沧桑与深沉。
众人听得入神,无人真正明白,这份看似随性的“避战”
背后,深埋着何等刻骨仇恨——対応国铁蹄践踏故土的恨,対小象国内部倾轧、无力庇护子民、甚至一样牵涉毁掉福寨的恨!
正是双重仇恨交织成冰冷锁链,才将他牢牢束缚在“两不相帮”
的棋局之上,冷眼旁观着仇敌互相撕咬。
庞万青抱膝坐在火堆旁,听着戚福的讲述,看着眼前难得安宁,眼中曾经执拗与焦灼淡去几分。
抓了根树枝,拨弄着炭火,轻声道:“少爷说得是。
以前……只想着报仇雪恨,脑袋里除了血就是火,没想过别的。
现在……这样……挺好。”
他在学着品味这份刀头舔血间隙中、来之不易的“轻松安乐”
。
戚福目光转向沉默擦拭着斩马刀的八目,忽然问道:“八目,还记得老豁牙子吗?”
八目擦拭刀锋手猛地一顿!
粗犷面容在火光下瞬间绷紧,眼神深处掠过极其复杂情绪——怀念?愧疚?挣扎?
低下头,盯着雪亮刀身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便再无下文。
老豁牙子,是他曾经的“主人”
,是赋予他新生的人。
将他送到戚福身边,是老人深远布局。
他感激戚福给予信任、尊严和兄弟情谊,早已将这里视为归宿。
但要他背叛旧主?
烙印在骨子里、本能的忠诚,又像一道无形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道坎,他跨不过去,也不知该如何面对。